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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风云
烟火略谈(6)
作者 : 伊永文


  这样几种形态各异但又同时燃放的“烟火戏”,其制作是相当复杂的。它不是仅有单一图象的“烟火戏”的凑合,而是集用途不一的火药、控制燃烧速度的药线、优良的纸衣、多样的器具、间隔的“底托”等等于一身。只有具备了这些条件,才能完美地组成各式“烟火戏”的汇演。而所有“烟火戏”中,规模最巨、耗费最多、时间最久、场面最精的,非皇家莫属。因为它可以召集最好的烟火匠,动用大量材料、纸张,精心特制“烟火戏”。在这方面,清代皇家燃放的“烟火戏”可为代表作:康熙二十四年(1685)元夕,在南海子呈现出了“若珠帘焰塔,葡萄蜂蝶,雷车电鞭,川奔轴袭,不一而足。又既则九石之灯,藏小灯万,一声迸散,万灯齐明,流苏葩,纷纶四重”的“烟火戏”盛景。“烟火箱子”中竟鼓吹并起,鼗(táo,拨浪鼓)觱篥,次第作响,火械所及,节奏随之。霹雳数声,烟飞云散。最后一个“烟火箱子”,“有四小儿从火中相搏堕地,炮声连发,别有四儿花裆,杖鼓拍板,作秧歌小队,穿星戴焰,破箱而出。翕倏变幻,难以举似。然后徐辟广场,有所谓万国乐春台者,象四征九伐,万国咸宾之状。纷纷挥霍,极尽震炫而后已”。

   康熙年间的揆叙所写的诗歌,也再现了几出“烟火戏”如何同时燃放的景象:

  

   秘方传得细修治,百巧千奇国工擅。

  

   或悬高架或深埋,或贮锦函藏不见。

  

   歌停酒半月欲舞,忽吐微光细如线。

  

   一声霹雳火城开,万象空中争涌现。

  

   忽成华树忽楼台,忽作城垣忽宫殿。

  

   忽如士女共游嬉,忽若鱼龙争曼衍。

  

   忽然砰訇殷山谷,伏兵四起相攻战。

  

   忽然一骑冒火入,乱掣长虹走飞电。

  

   炮车下震地轴摇,星球上射天顶穿。

  

   这种一出接一出的“烟火戏”,就是用所谓的“底托法”,又名“隔火法”制成。因为多出“烟火戏”容入筒中、箱中或盒中,每戏必须隔火间之,使一戏之后再现一戏。既有先后,又不至于一起燃烧,就要根据每戏的大小,或方或圆,中为井宇,或外糊矾纸做成底板即“底托”。药线与过渡的药线须总打一药辫,绕缚在“底托”的线十字上盘数转,以便火到则十字缚口自焚,底线自落,“烟火戏”就自然坠现了,不须人力挑拨。后一出“烟火戏”顶线在前一出“烟火戏”“底托”外的药辫上,再用过渡药线作引,便可以了。但是,若想使“烟火戏”多姿多彩,光有“底托”还不够,还需要配制多种“杂药”。清代的烟火巧匠们对火药中掺入何种“杂药”已掌握得非常透彻,它对今天的“烟火戏”的配制,仍是有益的、可贵的借鉴:

  

   用瓜皮棘刺烧灰而入火,愈著其功,蜀葵根风吹不灭,胡桃火久藏犹存。禽虫之属,鹰睛达云,膏入地,江骨逆风不回,猾兽髓入水生火,螵蛸末载药力而浮水,叩虫屑取药少而跳空,海鳅、油鳝、尾血入水如飞,虎骨髓、山羊胆乘风能跃,蜻蜓横飞,斑蝥旁裂。水马窜水,水药用之;鲮甲透山,地药用之。萤取其光以生明,蚌取其口以闭窍。蜈蚣用其钳,蝎虎用其尾。蛛采其丝入药而烟光分布,蜂用其窠入药而花朵分明。

  

   在“烟火戏”中,由一物变成另一物的现象是很频繁的,有“单变”、“双变”、“层叠变”等。如“鱼化龙”、“金钱变蝴蝶”,这是“单变”。“二仙传道”、“双龙戏海”,末后又各变一物,这是“双变”。“蟠桃寿星”初见是蟠桃,桃开变出大寿星,大寿星手中执桃,开的是小寿星,大寿星又不见了,这是“层叠变”。制作这种可以变化的“烟火戏”,需注意“合纸口得法,使其火到易裂,见后则前灭,并不留渣滓才行。这就需要注意先后次序,层叠开合,度线安药,尤要巧妙,否则画虎不成反类犬”。而在“烟火戏”中的形象之所以能动起来,能升能窜,主要在于精心计算,适量安排。像“仙人招鹤”,则需先在隔垣置鹤,算准位置,药力一升,即可到仙人“烟火器”前,至期待仙臂转轮时,令人隔垣燃鹤,线药自发飞入垣内。如“地涌金莲”,需预先埋地筒,暗渡药线,然后发射。“萧史乘凰”,装药后需算器身的轻重,与药力相称,才能飞出招凰。大约药力重轻上升,可以一升十傍升,如药一两可升十两。

  

   以上史料,使我们大致了解了清代“烟火戏”主要的构造、用药、发射程序等,可以说清代的“烟火戏”已达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由于设计的巧妙,有的“烟火盒子”竟能包容16出之多的“烟火戏”,这在中国“烟火戏”历史上是空前绝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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