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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物小识
头发风习(1)
作者 : 伊永文


  古代中国人,对头、发是很看重的。《黄帝内经·素问》云:“头者,精明之主也。发者,头之华。”《释名》认为:“头,独也,于体高而独也。发,拔也,拔擢而出也。”

   联系这两种观念来看,头、发是人最重要的外观,要精心地保护,不断地修饰才行。所以,中国人很早就发明了梳、篦,在新石器时代就出现了下端开16个细密梳齿的象牙梳子,从战国到魏晋南北朝的木篦,已是在宽度不到10厘米的木片上,均匀地分出100多根梳齿,每根梳齿皆薄如纸片的样式……

  

   一般说来,梳齿粗而稀,篦齿细而密。故《苍颉篇》有言:靡者为比,粗者为梳。这也就等于说:梳理头发用梳,清除发垢用篦。至宋以后,梳子的形状渐趋一致:扁平,半月形;篦为两排齿,中间贯以横梁。洪迈《夷坚志·程氏买冠》曾云:“有客商从临川来,寻常以篦头钗镊就湾中贩鬻者。”可见当时从事篦头行业的人是很多的。自宋以后,梳、篦的样式基本没变。

  

   要使头、发整洁,仅梳头篦发是不够的,还要剃头发。古代汉人初生第一件大事就是剃头,元杂剧《灰阑记》一折云:“现放着剃胎头收生的老娘,则问他谁是亲娘,谁是继养?”二折又云:“现放着收生的刘四婶,剃胎头的张大娘,俺孩儿未经满月,早问道我十数遭。”

  

   成人的剃头,则如元代《朴通事谚解》展示的那样:

  

   叫将那剃头的来汉俗凡梳头者,必剃去脑后顶上际细毛,故曰剃头……不要只管的刮,刮的多头疼……剃了撒开头发梳,先将那稀篦子了,将那挑针挑起来挑针用牛角作广箴,上一端作刷子者多者,厚难梳,故先梳之,以此箴插置上头更梳下,今俗犹然。用那密的篦子,好生着,将风屑去的爽利着,梳了绾起头发来。将那镊儿来,摘了那鼻孔的毫毛。将那铰刀斡耳捎息来,掏一掏耳朵以禽鸟毳翎安于竹针头,用以取耳垢者,俗呼为消息,旧本作蒲楼,翎儿朵作垛,是俗去声读,与你五个铜钱。

  

   以上可见,元代将理发、篦头、掏耳垢统称为剃头,其方式已和现代的理发无太大的差别。而且,据《两浙金石志》卷十五所载元代延祐元年(1314)长兴州修建东岳行宫碑,其中揭载诸商行施主姓名来看,“积财司”是由当时的“净发行”,即理发行的姚珍、桑琇、费荣、钱大亨、俞庆所捐。这表明元代的理发行,已是城市中具备一定经济实力的独立行业。元人汤式就有一首《赠钱塘镊者》的散曲,刻画了当时已经定型的理发匠的情形:

  

   雪锭刀揩磨得铦利,花锭镊抟弄得轻疾,乌犀篦雕锼得纤密,白象梳出落得新奇。虽然道事清修一艺相随,却也曾播芳名四远相知。剃得些小沙弥三花顶翠翠青青,摘得些俊女流两叶眉娇娇媚媚,镊得些恍郎君一字额整整齐齐……

  

   散曲反映出了元代人们理发的广泛,无论男女老幼,都将“篦头绞面”作为一种必不可少的美容方式。元话本《金海陵纵欲亡身》也曾这样展示过:

  

   贵哥走到厅上,分咐当直的去叫女待诏来,“夫人要篦头绞面”。当直的道:“夫人又不出去烧香赴筵席,为何要绞面?”贵哥道:“夫人面上的毛可是养得长的?你休管闲事!”当直的道:“少刻女待诏来,姐姐的毛一发央他绞一绞,省得养长了拖着地。”贵哥啐了一声,进里面去了。不移时,女待诏到了,见过定哥。定哥领他到妆阁上去篦头,只叫贵哥在傍伏侍,其余女使一个也不许到阁上来。女待诏到得妆阁上头,便打开家伙包儿,把篦箕一个个摆列在桌子上恰是一个大梳,一个通梳,一个掠儿,四个篦箕,又有别子剔帚,一双簪子,共是十一件家伙。才把定哥头发放散了,用手去前前后后,左边右边蒲朘摸索,捏了一遍,才把篦箕篦上两三篦箕。

  

   在明代,像元代这样的“篦头绞面”更加普及,更加规范。凌蒙初《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五就写道:南方省份的风俗,女性要“整容开面”,便要唤“整容匠”来,即所谓“小户人家女人篦头剃脸,多用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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