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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殖撷趣
商标·招幌·推销(2)
作者 : 伊永文


  如宋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的许宣遇雨,在三桥街向开生药铺的李将仕借把伞用。店中老陈遵照主人之命将伞递给许宣,特嘱咐道:

   小乙官,这伞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不曾有一些儿破,将去休坏了!仔细!仔细!

  

   市民对名牌商标的推崇由此可窥。《梦粱录》也记录了当时市民所钟情的各式各样的名牌店铺,如陈家彩帛铺、舒家纸扎铺、童家桕烛铺、凌家刷牙铺、孔家头巾铺、徐茂之家扇子铺、徐官人幞头铺、钮家腰带铺、张家铁器铺、张古老胭脂铺、戚百乙颜铺、三不欺药铺、仲家光牌铺、香家云梯丝鞋铺、李官人双行解毒丸、朱家裱褙铺、尹家文字铺、陈妈妈泥面具风药铺、保和大师乌梅药铺、戚家犀皮铺、彭家温州漆器铺、归家花朵铺、周家折揲扇铺、陈家画团扇铺……

  

   这种以名字命名的商标在宋代是很普遍的。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店铺商标就有“刘家上色沉檀楝香”、“赵太丞家”、“杨家应症”等,这确是东京著名商标的如实反映。像杜金钩家、曹家独胜丸、张戴花洗面药、金龟儿等药铺,在东京是屡见不鲜的。由于无实物验证,不好揣测这些药铺的商标是什么样子。但是从元代熊梦祥《析津志》中,我们仿佛还可见到这样药铺商标的影子:

  

   市中医小儿者,门首以木刻板作小儿,儿在中若方相模样为标榜。又有稳婆收生之家,首以大红纸糊篾筐大鞋一双为记。

  

   这与东京药铺中的“银孩儿柏郎中家医小儿”、“大鞋任家产科”、“荆筐儿药铺”等标牌互相验证,便可明了。有的医家则因医治好皇帝的病,以皇帝赏赐的物品为其商标,如临安严防御药铺就以御赐的金杵臼为市招。南宋饶州城内卖风药的高姓者,由于自制了一人手执叉钩,牵一黑漆木猪的标记,所以便以“高屠”为其商标。有的医生为了宣传医术竟用图画形式,如当涂外科医生徐某某,累世能治痈疖,其门首画一楼台,故得一“徐楼台”的商标名。

  

   这种图画商标不由人联想到另一种图画招幌——东京界身北巷口的宋家生药铺,两壁装饰的是李成所画山水。谁人不晓李成系宋代有“前无古人”之称的山水画家,他的画气韵潇洒,笔势颖脱,墨法精绝,高妙入神,世传为宝,可是它却装饰到药铺,成为一种特殊的高品位招幌。

  

   正像吴自牧《梦粱录》所总结的那样:用名画作招幌,可以“勾引观者,留连食客”,还可以“装点店面”,真是一举三得。因此,元代将其特点进一步发挥,在大都“酒槽坊”,门首画着春申君、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四位公子像,用红漆栏杆环护,上盖有宫室形状的巧细升斗,两旁大壁上并画车马、驺从、伞仗,又画汉钟离、吕洞宾为门额,可谓门画与壁画交相辉映,正门前还立着金字招牌,形成了醒神夺目的招幌景象。

  

   明刊本《红拂记》中酒店招幌这种招幌较为独特,较为人所熟知的是早在战国韩非子著作中提到的“宋人有酤酒者,悬帜甚高”的“酒幌子”。它如《清明上河图》所绘:长方形,自上至下,分为三直幅,青白相间,中间一幅是青色,则左有两幅是红色,中间一幅是白色,则左右两幅是青色。在上面可以写上“新酒”等大字。有的则写上“酒海花宗”,用以表明名牌佳酿,或写上“酿成春夏秋冬酒,醉了东西南北人”招引顾客。

  

   为了保持自己的生意总有人光顾,商家绞尽了脑汁,创造出了许多鲜明而又生动的招幌,如宋无名氏所绘《眼药酸》中:一头戴皂色高冠,身穿橙色大袖长袍者,此人身前身后挂有成串的眼睛球,冠两侧亦各嵌一眼睛球,所戴冠前尚挑一个眼晴球,身挎一长方形袋囊,上面也绘一大眼睛球。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风趣的招幌多为伎艺人所有,宋代李嵩《货郎图》所绘玩具担上,即插有几个此类眼睛球,这表明此类眼睛球招幌颇受市民欢迎。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元代山西玉宝宁寺水陆道场画《眼药酸》中眼睛球招幌的流变。直到明清时期的北京眼药铺,悬挂的白木板上还是绘着几只人眼睛。这种招幌历久不衰,显示了极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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