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丰富的色彩,如此繁琐的规矩,土牛做成,其结果必然是观者如堵。在远离东京的四川成都,还未到立春时节,由于县吏将土牛、策牛人放置府门外,便呈现出观者颇众的场景。
每逢此时,常有当朝大手笔写出《立春祭土牛祝文》之类的文章,表达诸如“土牛示候,稼穑将兴,敢徼福于有神。庶保民于卒岁,无作水旱,以登麦禾”等等吉祥之意。也有著名文士赋诗,较为形象地刻画出了鞭春的氛围。神宗时代的龙图阁直学士韩维在题为《立春观杖牛》的诗中这样写道:
清霜凉初曙,高门肃无哗。
行树迎初日,微风迎高牙。
慈辰亦何辰,见此气候嘉。
有司谨春事,象牛告田家。
微和被广陌,缨弁扬蕤葩。
代鼓众乐兴,剡剡彩杖加。
盛仪适云已,观者何纷拿。
因思古圣人,时儆在不差。
礼实久已废,所重存其华。
晋非鲁观宾,胡为亦咨嗟!
正像韩维诗所描绘的那样,官吏们手挥鞭杖,在鼓乐的伴奏下,抽打土牛,揭开了“立春”的序幕。按《礼记·月令》篇记载,当时出“土牛”但不用杖打,可是到了宋代却有了“打牛”的仪式。
宋代以前,出土牛放置几日乃至七日才除掉,可是,宋代却是打完立即除掉。更为有趣的是,当“鞭春”完毕,市民蜂拥而上,分裂这条土牛,人们前挤后推,互相攘夺,以至有人在争抢中毁伤了自己的身体。市民之所以年年在立春时演出这样的一幕,就是因为宋代有一种习惯的说法:得土牛肉者,其家宜蚕、宜田,又可治病,兼避瘟疫。如《宣和宫词》写道:“春日循常击土牛,香泥分去竟珍收。三农以此占丰瘠,应是宫娥暗有求。”看来,皇宫内苑也未超脱这一活活泼泼的民间“打春”的风情……
在宋代城市中较多的还有一种宗教性岁时节日,从上至下都是非常热衷的。如宋政府在大中祥符二年(1009)六月特下《六月六日赐休假诏》,颁布全国:“在京百司及诸路,并赐休息一日。”这就从时间上保证市民可以在六月六日崔府君的生日里欢乐一番。其实崔府君只不过是一主幽冥的神灵,他的生日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宗教性岁时节日,但也使整个社会十分重视。
与崔府君生日相提并论的是六月二十四日“灌口二郎”即俗称“二郎神”的生日,史书说此日“最为繁盛”。政和七(1117),徽宗还曾专为修二郎神庙宇下过一道诏书,自春及夏,市民们都去背土献役。更早一些时候,在四川的益州,一百多名恶少年,还要造二郎神像,为他们的造乱壮声势。
不管什么样的市民,出于何种目的,都对二郎神顶礼膜拜。这不单纯因为他是自秦代就传下来的神,而是在很大程度上,宋代市民继承了自唐代以来的将二郎神用“戎装,被金甲,珠帽,锦绣,执弓,挟矢”予以美化的传统,经过不断反复的繁衍变化,二郎神被塑造成这样的形象:
头裹金花幞头,身穿赭衣绣袍,腰系蓝田玉带,足蹬飞凤乌靴,龙眉凤眼,皓齿鲜唇,手执弹弓,丰神俊雅。
由于二郎神在市民心目中是这样一位翩翩美少年的形象,故有不法之徒,打扮成他的模样,到太尉府中勾引内宫遣回的韩夫人。韩夫人被假二郎神的丰采迷惑,竟与其勾搭成奸。这个故事倒是反映出了二郎神在宋代城市生活中影响之大之深。《勘皮靴单证二郎神》这篇宋代话本中所描写的韩夫人,一看到二郎神像竟情不自禁:“目眩心摇,不觉口里悠悠扬扬,漏出一句俏语低声的话来:‘若是氏儿前程远大,只愿将来嫁得一个丈夫,恰似尊神模样一般,也足称生平之愿。’”一尊土木形骸,之所以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就是因为二郎神已由须仰视才见的神的地位变至活生生的亲切可触的市民化的理想人物位置上了。这一特点在其他宗教性岁时节日上体现得也很充分。如每年除夕的驱鬼游行——
《吕氏春秋·季冬纪》有除夕前一日,“击鼓驱疫疠之鬼,谓之逐除,亦曰傩”的记录。商周至战国时期,上自天子,下至百姓,在腊月及其他时间,都有一系列傩仪,以便驱疫。汉代以后集中在腊八或除夕举行。
《后汉书·礼仪志》载:“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百二十子为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十二兽,有衣毛角。”
宋代以前除夕夜驱傩样式大致如是,除唐代驱傩又称为“打野狐”,傩仪有些微变化,如方相氏由一位增至四位,“子”扩充到了500人外,其余均如《后汉书》中所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