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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上元(2)
作者 : 伊永文


  类似这样人人都可以制作的莲花灯,书籍上已将其制作步骤明确记载,从而标示出了上元灯具制作已相当普遍。灯具的制作由简单到复杂,逐渐出现不惜花费工本材料的倾向:

   如全用白玉做成,使人爽彻心目的福州灯;

  

   用绢囊贮粟为胎,因之绕缀,及成去粟,浑然如玻璃球的新安灯;

  

   圈片直径有三四尺,全用五色琉璃制成的苏灯;

  

   用五色珠为纲,下垂流苏,灯上或为龙船、凤辇、楼台故事的珠子灯;

  

   镞镂精巧,五色妆染,用影戏之式的羊皮灯;

  

   用千丝结缚弱骨,轻球万锦装扮,碎罗红白相间,剪缕百花万眼,一看好似彩云笼罩着月魄,珠光宝气围绕着星星的万眼罗灯;

  

   尤其那种飙轮拥骑,回转如飞,灯罩上绘出战争场面的马骑灯,人人爱看。姜夔有《感赋诗》:

  

   纷纷铁马小回旋,幻出曹公大战年。

  

   若使英雄知国事,不教儿女戏灯前。

  

   马骑灯的构造是很新颖的:在一个立轴的上部横装一个叶轮,叶轮的下边,在立轴底部的近旁,装个烛座,当烛燃烧时,产生的热气上腾,便可推动叶轮,使它旋转。

  

   走马灯

  

   立轴的中部,沿水平方向横装几根细铁丝,每根铁丝外粘纸剪的人马,夜间点烛,纸剪的人马便随着叶轮和立轴旋转,使其影子投射到以纸糊裱的灯壁上,成为灯画,灯内所映现的人物故事,走马似的循环反复展现在人们眼前。

  

   走马灯的发明,从科学技术发展史来看,它是现代燃气涡轮机的萌芽,可是宋代市民却利用空气受热后上升冷空气下沉的原理,将其转化为走马灯的制造,这真是为了上元灯节挖空了心思,在中国乃至世界的狂欢史上都值得大笔一书。

  

   各种灯品汇聚一处,其最高成就为“灯山”,也可称为“鳌山”。东京的鳌山通常是冬至日下午开始扎缚,架造时间长,规模气魄大,有人竟把鳌山扎缚到“高一十六丈,阔三百六十五步,中间有两条鳌柱,长二十四丈,两下用金龙缠柱,每一个龙口里点一盏灯,谓之双龙衔照”。这就壮观得吓人了。

  

   临安则扎缚起了琉璃灯山。它高达五丈,上有大彩楼,大彩楼中有安着机关可以活动的人物。灯山上有大殿,铺连五色琉璃阁,阁上都是球文戏龙百花。殿阁梁栋之间的涌壁,诸色传说故事描绘其上,其中龙凤水,蜿蜒如生。小窗间垂吊着小水晶帘子、流苏宝带。设在中间的御座,与五色玉栅簇成的“皇帝万岁”四个大字,交相炫耀。灯山上还有伶官迭奏新乐,恍如天上广寒宫殿……

  

   宋代中小城市的上元之夜,也不甘落后于大城市,像成都,每夜要用油5000斤,其他费用可想而知了。成都的灯山,竟胜于京城,上设飞桥亭榭,崇高森罗;万炬层出,照耀璀璨。灯山前,缉木为垣,其中旋植花卉,满放捕来的山禽杂兽,市民登垣绕览,大开眼界。

  

   一个小小的温州,仅太守堂内张挂的绢灯就达千盏。到润州任职的钱子高,为欢度上元灯节,要在因胜寺法堂对面搭“戏幄”,竟要使人把花砖遍甃。严雅如新的铺设掘开,埋上柱子,无非是要在上元大摆阔气。

  

   偏远的甘肃宁州城,每逢上元,市民便去南山顶上,把盛着薪火的瓦缶,贯以环索,用一绳维系,从上坠下,远远一望,真如天上奔星下临,因此它被当地人唤为“彗星灯”。

  

   那位在上元献诗歌颂皇帝与民同乐的蔡君谟,在守福州时竟不顾民间疾苦,命令百姓在上元夜,一家要点灯七盏。元祐间,蔡京守永兴时,时值上元,阴雨连下三天,十七日雨停,蔡京便让再张灯两夜,可是准备不出膏油,然而蔡京执意要张灯,便违背北宋法制,动用了城库贮油,以至被转运使所弹劾,但掌国政的吕大防却不以为然,认为不致加罪。

  

   城市放灯,制造升平气象,当权者真是不遗余力。然而有的官吏过分强调上元张灯,也使市民叫苦不迭,这就损害了上元灯节的节日意义。从整体来看,宋代中心城市,和许多中、小市镇,大多具备雄厚的财力,为上元张灯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在这方面,以苏州为最好——

  

   苏州腊月里,各式各样的灯就上市了。稀奇价贵的灯,往往很多人竞买,久争不下,就以赌博而定,谁胜了谁就得灯。待上元夜点起“坊巷灯”,街巷间一片辉煌火树。每里门都制作将好句子题在上面的“长灯”,还有龙灯、鹿灯、月灯、葡萄灯、栀子灯……

  

   最多的是莲花灯。地上,有被人滚动的大球灯;天上,有被人掷入的小球灯。那种用生绢糊成的大方灯,因上面画着历史故事,引得一群群人观看。桥梁上竖起了木桅,置竹架如塔形,逐层张灯其上,这唤作“桥灯”。就连停泊苏州河畔的渔户,也接桅樯之表,放置一灯,极目一眺,此樯灯和星星竞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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