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城市婚礼席上的参拜仪式,有的是宋代之前就有,如拜舅姑诸亲,有的则是自宋代方始,如夫妇交拜。“交拜礼”之后,礼官用盘盛金银钱、杂果,在房中撒掷,这叫“撒帐”。它与“撒谷豆”禳三煞不同,而是寄寓着祝愿得子、长命富贵等吉祥幸福之意,这可从“撒帐致语”中看出——
窃以满堂欢洽,正鹊桥仙下降之辰;半夜乐浓,乃风流子佳期之夕。几岁相思会,今日喜相逢。天仙子初下瑶台,虞美人乍归香阁。诉衷情而款客,合欢带以谐和。苏幕遮中,象鸳鸯之交颈;绮罗香里,如鱼水之同欢。系裙腰解而百媚生,点绛唇偎而千娇集。款款抱柳腰轻细,时时看人娇羞。既遂永同,惟宜歌长,寿乐是夜也。一派安公子,尽欲贺新郎。幸对帐前,敢呈抛撒。
值得注意的是,宋话本《快嘴李翠莲记》所载撒帐祝词,与《翰墨全书》乙集所录完全一致,可见这种撒帐祝词已形成了一套格式,互相借鉴,传录甚多,但又都是喜庆吉祥的框架。礼官一面不断吟着喜词,一面拿着喜果撒向帏幕间,方位有东、西、南、北、上、中、下、前、后。这种边吟边撒的撒帐致语,极好地烘托出了欢乐祥和热烈的气氛,所以直到近代仍广泛采用。孙宝瑄在光绪二十八年即1902年9月22日所记的《忘山庐日记》中录下了别人教他的“洒帐词”——
宋人洒帐之歌,使熟记,待洒时遂唱曰: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葱笼长不散,画堂日日醉春风。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低,龙虎榜中标第一,鸳鸯谱里稳双栖。洒帐南,琴瑟和鸣乐且耽,碧月团人似玉,双双绣带佩宜男。洒帐北,新添喜气眉间塞,芙蓉并蒂本来双,广寒仙子蟾宫客。洒帐中,一双云里玉芙蓉,锦衾洗就湘波绿,绣枕移就琥珀红。洒帐毕,诸位亲朋齐请出,夫夫妇妇咸有家,子子孙孙乐无极。
从这段文字可以返观宋代城市婚俗的撒帐致语是相当生动的。撒帐结束后,男左女右,剪下一绺头发,绾在一起,为“合髻”。这种仪式源于唐代,在宋代城市婚俗中得以完善,它与男冠女笄是不一样的,是表示二性合一、生死相随、患难与共、白头偕老的信物。
接着,把两盏酒用红绿“同心结”绾住盏底,男女互饮,这叫“交杯酒”,也叫“合卺酒”。它的最早源头虽可追溯到上古,但“交杯酒”一词却最早出现于宋代城市婚俗。这期间有一演变过程——
众所周知,卺是一个瓠分割而成的两个瓢。瓠,苦不可食,用来盛酒必然有苦味,新夫妇各用一瓢共同进酒,不但象征着夫妇合为一体,而且也比喻夫妇当同辛苦。到了北宋末期,婚礼用的“四爵两卺”便常用酒杯代替了,并在《政和五礼新仪》中得到了确认。男女喝“交杯酒”时,礼官还念“合卺诗”助兴:
玉女朱唇饮数分,盏边微见有坏痕。
仙郎故意留残酒,为惜馨香不忍吞。
这时,男子用手摘下女子头上的花,女子用手解开男子身上的绿抛纽,再把杯扔到床下面,酒杯一仰一复,这就是大吉的征象,寄托着天翻地覆、阴阳和谐的意思。而且有所发展的是,宋代城市合卺之夕,女婿登上高堂,赋诗催妆,已成常礼。
有一亲家父母先观女婿,母亲曾认为其女像菩萨,却嫁了个多髯麻胡子似的人物,待索诗时,这麻胡子女婿却大显其才,大书道:
一双两好古来无,好女从来无好夫。
却扇卷帘明点烛,待教菩萨看麻胡。
此诗一出,满堂传观,来宾哄动,一致认为这位女婿不是凡人。重和元年(1118)的新科状元王昂,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妇家立索“催妆词”,王昂才思敏捷,迅写《好事近》词,其中“喜气拥门阑,光动绮罗香陌”、“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意境动人,遂推为合卺之诗的佳作。待赋诗完毕,这时该开始“掩帐”了,新人换妆,换好后,礼官迎请两新人到中堂,行参谢之礼,亲朋讲些庆贺话,男女双方亲家行“新亲之好”礼,再入礼筵。南宋一般是喝五杯酒,再到别间歇坐,讲讲亲情,再重入礼筵,饮四盏酒,结束这个仪式。
北宋这一套则比较简单,较之南宋不同的是第二天五更时分,要用一有镜子的桌台放在高处,让新娘子拜,这叫“新妇拜堂”,再拜父母亲戚。然后用绿缎,做工精细的鞋、枕献上,这叫“赏贺”。男子父母则给她一匹布,这叫“答贺”。然后女婿去女方家,这叫“拜门”,拜门也可以在新婚后的三天、七天之后。到女家,女婿也要献上绿缎,做工精细的鞋、枕,女方父母也给他一匹布,再设席喝酒,南宋时这叫做“会郎”。酒席散了,女家准备吹鼓手送女婿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