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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育之俗
嫁娶(2)
作者 : 伊永文


  到了以摆谱为荣的南宋都市里,富裕之家,则准备珠翠、首饰、金器、销金裙褶、缎匹茶饼,牵送两只羊,还有装上大花的四罐酒蹲,用绿销金酒衣或罗帛帖套花酒衣盖上,酒担用红绿缎系上,送往女家。女方备些紫罗匹缎、珠翠须掠、箧帕鞋鞍等回定礼物,再用两只空酒罐,放满清水,投入四条金鱼、一双筷子、两棵葱,作“回鱼筷”送往男家。只有官户富豪,才用金银打造一双鱼筷,用彩帛做两棵生葱,挂在鱼水罐外面。

   可是,“下财礼”就非同小可了,因为它意味着婚姻已完全成“定论”。男女双方,都要倾其所有,有钱人家送聘礼,以送“三金”为时髦,即金钏、金、金帔坠。送不起金器的家庭,用“银镀”的代替。这种以金为主的财物聘礼,闪烁着好一派富贵气象。这是在唐代婚姻聘礼中所未见的,也是元代婚姻聘礼所未达到的,反映了商品货币经济在宋代城市婚姻中占有的无可争辩的主导地位。此外,官宦之家还送销金大袖或红素罗大袖缎、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珠翠团冠、四时髻花、上细杂色彩缎匹帛、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简直像展开了一场送聘礼的比赛,看谁送得多,送得好。

  

   在宋代以前,这一习俗并不明显。但到了宋代,“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已成为最基本的婚俗第一步,然后再立契约,“以求售其女”,所以“世俗生男则喜,生女则戚”。倘若城市中的富室,一次新婚,最低程度要有“半千质具”!王安石嫁女到蔡家,慈寿宫赐一珠褥,就值数十万钱。南宋景定年间,一小小九品郑姓将仕郎之女庆一娘,许嫁给万知县之子,仅资装费钱就高达十万五千贯,随嫁五百亩田尚不算在内。通过以上一高一低两例,可以推想婚姻论财已成为一种普遍的风气,这与宋代以前讲究门第、等级的悬殊是有明显区别的。在这种风气影响下,为下聘财损资破产,乃至嫁娶失时、不能成礼的特别多起来。故官府将聘财定立等第,以男家为主,大致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户金一两,银五两,彩缎六表里,杂用绢四十匹。

  

   中户金五钱,银四两,彩缎四表里,杂用绢三十匹。

  

   下户银三两,彩缎三表里,杂用绢一十五匹。

  

   这只是大体的规定,目的是让市民们下聘嫁礼时有所遵循。实际上,即使没有钱的市民,也要硬撑着备一两匹彩缎、一两封官会,加上一些茶饼鹅酒。有的穷苦市民,不顾“报应”,竟到居处附近的大庙,取人们布施给寺院的缣帛以嫁女。至于一贫如洗之家,奁具茫然,但假如女子姿色可取,这就要由男方送首饰衣帛等物,叫作“兜裹”。然而,也有女方奁具万计,只慕男方容仪,情愿不要男方分文,只想及早成婚的。男方一旦答应,女方便来人,“施供张,敷茵几,金玉绮绣,杂然盈前”。然后便是笙箫之音,锵洋渐近,女子乘花舆而来……

  

   这与东京有权人家,专去科场上选婿,毫不考虑男方的阴阳凶吉及其家世同出一辙。这唤作“榜下捉婿”,女方还给男方缗钱,唤作“系捉钱”。后来富商和广有钱财者,也都到科场上捉婿,并成倍付“捉钱”,以诱士人上钩。捉到一个女婿一次就给千余钱,这一明码实价还是非常之高的。可是一旦从科场上选来的这女婿与女子成婚后,其家则就要索取“遍手钱”。通过女不看男家世只重相貌,女方重男才干而不虑其他的这二事,可见宋代城市婚姻不计较门第、“不问阀阅”的端倪,而且它透露出了宋代城市婚姻直逼钱财,专问实际而不好虚名的举措,已是很有代表性,以至可以成为宋代城市婚姻的最大特色。所以,即使男方再贫穷,也要备纳采、问名之礼,始为允当。而受了聘送的富家女子,不仅要用双匹绿紫罗、金玉文房玩具、珠翠须掠这样的女工礼物答回,而且还要送给媒人缎匹、盘盏、纸币、花红礼盒等。

  

   送礼到此还不算完。到迎亲的前三天,男家开始送催妆花髻、销金盖头、花扇、花粉盘、画彩线果等物品,女家则回送罗花幞头、绿袍、靴笏等。一直到了成亲的前一天,“下财礼”才告一段落。因为这时要“铺房”,由男家备床席桌椅,女家备被褥帐幔;女家出人去男家铺设房奁器具,摆珠宝首饰等。张幔设褥、布幕置毡的程序,演变成了女家夸耀的机会。像公主出嫁的房奁,还由皇帝降旨许官员去参观。

  

   到“迎娶”那一天,婚礼将以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面貌出现,这与宋代以前的婚礼成鲜明对照。早在《礼记》就提出“婚礼不用乐”,后一直延续到北周,才开始出现“嫁娶之辰,多举音乐”的记载,但很快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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