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有一富户为儿子娶一媳妇,刚过三天,就被皇宫中一位指挥官命令入见,结果,泥牛入海无消息,半个月不见人归来。这事发生在颇得人望的仁宗朝,富户自然上告到开封府。开封府尹范讽为此毅然去面奏,他对仁宗侃侃而谈:民妇既成礼,而强取之,何以示天下?范讽所说的“礼”,即是严格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程序而进行的婚姻礼俗,它是维系社会安定发展的重要大礼,怎么能随便破坏呢?仁宗闻言极是,立刻降旨,放出此女子,在御榻前交给范讽带回。透过这件事看,即使是皇帝,也要摆出一副尊重婚俗的样子,尤其是在城市里,讲究礼仪,婚俗是千万马虎不得的。
首先,任何一桩婚姻的形成,都要由媒人往来通言。那些严循明媒正娶戒律的名门,需要的媒人是戴盖头(即帷帽),拖裙到颈,着紫色套服,衣饰华丽者,她们的装束几乎和贵妇人一样。所以,从外地来到东京的人,见一妇人着红背子,戴紫幕首,却没有仆人跟随在后面,就感到诧异。皇帝为使宗室与有钱富户联姻,选定了数十名官媒人,也就是这般模样。中等门户,所需媒人则着冠子,黄包髻,系把青凉伞儿。再次之就是头挽一窝丝,身穿粗布衣,混迹在市井城镇上的王婆之流。她们做媒为生,练就巧舌如簧,可以:
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医世上凤只鸾孤,管宇宙单眠独宿。传言玉女,用机关把臂拖来;侍案金童,下说词拦腰抱住。调唆织女害相思,引得嫦娥离月殿。
这样的媒人真是不简单,所以男女双方都将希望寄托在媒人身上,尤其那些婚姻未圆满者。像宋话本《小夫人金钱赠年少》中描写的:
东京界身子里拥有十万资产、年过六旬的张员外,孑然一身,便想续弦,找来了张媒、李媒,委托她们为之说亲。但是条件苛刻,他一要人才出众,二要门户相当,三要有十万贯房奁。两位媒人明知这非常不实际,肚里暗笑,口中却答应这三件事都容易。结果,她们把张员外的年纪瞒了三四十岁,和女方说了,又到张宅讲定财礼。成亲那天,女方才知是位鬓发皆白的老员外,叫苦不迭,后悔已晚。为了钱财,媒人就是这样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有人特别感叹宋代城市媒人的这种见钱眼开的做法:到女家则说男家不求备礼,而且帮助出嫁遣之资;到男家则厚许其所迁之贿,而且虚指数目。轻信了这些媒人的话而成了婚的人,往往赍恨见欺,夫妻反目,乃至离婚。可是,没有媒人,任何婚姻都不成。即使强霸妇女的财主,也要使强媒硬保,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一句话,城市婚姻的序幕,必须要由媒人拉开。
男家正式草帖女家正式草帖
在媒人的主持下,婚姻的第一步是起个“草帖子”,或者“讨一个利市团圆吉帖”,看看吉利否、无克否。媒人一般都带着这样的帖子,往往是“从抹胸内取出”,如“一幅五男二女花笺纸”,由议亲人写了,她们带给男女双方。
若双方见草帖后彼此满意,再告诉媒人通一个更细的帖,也叫“定帖”。上面写着男家曾祖、祖父、父亲三代名讳、职业,议亲的是第几位男子,何时所生,父母在不在堂,家有多少财资,主婚的是哪位尊长等。
女家也以对等的形式,将自己情形一一写明。两家把定帖放在彩色绸缎或布衬着的盘子里,选个日子送给对方,这就表示此事可谈。下一步就是“相媳妇”,是由男方亲人或媒人上女家去看,也有男子亲自去看的,这唤作“过眼”。
男家正式定帖女家正式定帖
相媳妇的地点往往在酒楼、园圃等雅致环境,这颇有些今日自由恋爱的味道,但是自始至终却充满着男强女弱之意。如男方用四杯酒,女方准备两只酒杯;若新人中意,男方即以金钗插于冠鬓中,这叫“插钗”;若不如意,送二匹彩缎,美其名曰“压惊”。
也有相退女方的男子,被女方告发的,东京的司法机关,即依据刑律条例判决,引起市民的议论,认为这样处理太甚。这表明,婚姻观念已有些许松动,但因循守旧的势力还是很大。倘若不去相媳妇,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都官凌景阳,与东京一豪门孙氏女子成婚,但怕自己年纪大,就匿报了五岁,待交礼时,才知这位孙氏女子比自己还要大,原来她匿报了十岁。此事荒唐,引得皇帝都大笑,这就是没有去相媳妇的后果。假如去相媳妇,而且相好了,那就很快由媒人去道好,议定礼,再往女家报定,接着男方选黄道吉日,送聘礼,婚姻的节奏就加快了。当然,快不快取决于当婚者的主观意图,这要看下财礼多少。
财礼与议亲、送定前后的那类小礼还不同,那是些象征性的物件,如男方家人担着盛一点酒的大酒瓶,装八朵大花、八枚工艺饰品,用花红系在担子上,送往女家。女家用两瓶淡水,三五条活鱼,一双筷子,放入送来的大酒瓶内,用这“回鱼筷”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