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押番金鳗产祸》等宋话本和《水浒传》,都有章节刻画酒楼“赶趁”这一现象,酒楼经营者对唱好唱坏,耍优耍劣不太挑剔,似乎只要会唱个曲儿,能逗个乐,就予接纳,让他们在酒楼谋生,这反映了酒楼对“赶趁人”的需求量很大。精明的酒楼经营者,无不将此视为酒楼生意兴隆之本。苏颂曾举一孙氏酒楼为例:孙起初只是一酒楼量酒博士,主人喜他诚实,借给他钱让他开个小店,不定还钱日期。孙于是自立门户,动脑经营,在酒店壁间装饰图画,几案上列书史,并陈雅戏玩具,都是不同凡响的,市民竟趋此店,久之,孙钱赚多了,就建起了酒楼,渐渐在东京有了名气。
这一真事是很有说服力的,那就是酒楼要想吸引人,必须要有雅俗共赏的文化娱乐。有些酒楼之所以歌管欢笑之声,每夕达旦,就是风雨暑雪也不减少,就是因为酒楼经营者调动了娱乐的手段,终朝唱乐喧天,每日笙弦聒耳。为了进一步笼络住光顾酒楼的客人,经营者还雇佣妓女在酒楼作招待,有的酒楼好似现代的夜总会,一到晚上竟集中数百名浓装艳抹的妓女,聚坐约百余步之长的主廊上,以待酒客的呼唤……这些妓女未必全是从事皮肉行当的,她们的作用主要是使酒楼的气氛更加活跃,酒客则潇洒悠闲,各取所需:饮了,亮盏邀当垆美人共话;醉了,醺醺地在花团锦簇中品尝秀色……文人以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这窈窕连亘、娱情生色的胜况,创作出酒楼体裁的话本《闹樊楼多情周胜仙》,情节离奇,爱情灼热,使人更进一步感受到宋代城市酒楼所特有的波澜不惊、月白风清的优美意境。
好像为了与优美环境匹配似的,酒楼所有器皿均为银质。若俩人对饮,一般用一副注碗,两副盘盏,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俱是光芒闪闪的器皿。明人编定宋话本《俞仲举题诗遇上皇》中,俞良到丰乐楼假说在此等人,“酒保见说,便将酒缸、酒提、匙、筯、碟,放在面前,尽是银器”。看来《梦粱录》所说临安的康、沈等酒楼,使用全桌白银器皿饮酒卖酒,并非虚言。一桌银酒器值百余两,官办酒楼有供饮客用的价值千余两的金银酒器,并不是什么怪事。
酒楼银器的精妙,可从四川博物馆中见到它的侧影。如银瓶、杯俱以小巧取胜,瓶高不过21厘米,口径3厘米,杯高5厘米,口径9.5厘米,足径3.9厘米。为最大限度地盛酒,瓶为直口,圆肩,腹斜收而下,底小,盖撇,曲身。为美观,盖及口锤多层,饰以二方连续变形如意纹。杯身则锤成双层菊花瓣形,内底突起珠状花蕊,另一杯身则为直斜下接外展圈足,通体光素无纹。
孟元老特意就这种贵重的银酒器皿记述道:大酒楼见小酒店来打二三次酒,便敢借给它价值三五百两的银酒器皿,即使贫下市民、妓馆来店呼酒,酒楼也用银器供送,有的连夜饮酒,第二天去取回,也不见丢失。偶有酒楼丢失银器,文人就当成新鲜事情记录下来……
仅有美器是不够的,还须有美食相衬。各酒楼明白要想招揽到更多的客人,就须有高超的烹饪技术,推出自己的拿手好戏。有不少的酒楼纷纷以姓氏为名,如郑厨、任厨、陈厨、周厨、沈厨、翁厨、严厨、白厨、郭厨、宋厨、黄胖家、孟四翁,等等……
以姓氏命名,无非是此一姓者有独擅胜场的佳肴绝作,这就像临安后市街每个贵达500贯的贺家酥一样,以创制精良的烹饪特色的主人姓氏为号召。
据笔者粗略统计,临安的酒楼常备并得到市民公认的“市食”,就可达到五百余种!这尚不包括那些根据顾客自己口味命厨师做出来以不使一味有缺的那些食品,还有那沿街叫售,就门供卖的零碎小吃等。如加上东京肴馔,互不重名者可达1031个,这一数量远远超过今日某些特大城市饮食行业所流行的日常肴馔,即使那闻名遐迩的世界超级大都会的食物种类也难以与之匹敌。
当然,衡量酒楼的标准,名酒是第一位的。宋代城市的酒楼不独卖酒,而且制酒,酒楼均有风味独特的美酒。天圣五年(1027)八月,朝廷下诏东京的3000脚店酒户,每日去樊楼即丰乐楼取酒沽卖,这是因为中秋来临,诸小酒店都需卖新酒。这就告诉我们:丰乐楼的酒质量是很高的。
酒楼产酒的量也很大。如南宋无名氏题临安太和楼壁诗说:“太和酒楼三百间,大槽昼夜声潺潺。千夫承槽万夫瓮,有酒如海糟如山。”依此,东京丰乐楼自酿酒,一天可供3000小酒户沽取是有充分根据的。丰乐楼常备的自酿酒名为“眉寿”、“和旨”。
东京其他酒楼也都有自己的代表之作,忻乐楼有仙醪,和乐楼有琼浆,遇仙楼有玉液,王楼有玉酝,清风楼有玉髓,会仙楼有玉胥,时楼有碧光,班楼有琼波,潘楼有琼液,千春楼有仙醇,中山园子正店有千日春,蛮王园子正店有玉浆,朱宅园子正店有瑶光,邵宅园子正店有法清大桶,张宅园子正店有仙醁,方宅园子正店有琼酥,姜宅园子正店有羊羔,梁宅园子正店有美禄,杨皇后园子正店有法清……东京的72座大酒楼,各有各的名酒,千姿百态,竞芳吐艳,反转影响了酒楼的兴盛,有的酒楼每天可吸引
客人达千余,名酒是一大诱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