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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艺
调教虫蚁(5)
作者 : 伊永文


  《秋虫谱》对蟋蟀的头、脸、翅、腿、色、肉,都有详尽的研究,对如何相,如何喂,如何捉,如何治,如何斗,等等,均有具体可行的方法。后来的《虫经》、《促织经》、《蟋蟀谱》均按此格局延续下来。

   像《虫经》中的《赵九公养法》、《苏胡子养法》,《促织经》中的《捉促织法》、《论头》、《论脸》、《论翅》、《论腿》、《论肉》,《蟋蟀谱》中的《时序炎凉调养秘诀》、《促织有十不斗》,等等,这些均为南宋城市调教蟋蟀法之沿续,为中国调教蟋蟀奠定了雄厚的理论基础,也是对世界昆虫学的一个杰出贡献。这些调教蟋蟀的基本常识和基本方法,甚至在今天仍然被人所遵循。有趣的是,《秋虫谱》中的《嘲两来嘴》,勾画出了专以怂恿蟋蟀相斗而谋生的市民形象:

  

   有等好事君子,凡遇秋虫发动,则东闯西奔,寻豪探富,说合两家,携虫赌赛,则从旁而赞之,假心虚意,挑拨成场。东家撒漫,便帮西家以局东家;西家软怯,则就东家以取西家;设或两家各自张主,则又从中冷语:某虫甚大,某虫色花。扇两家之心,败已成之事。及至东家败北,则便向西家云:我道东虫不狠,今果然欤。顷之东家复胜,便转面谓东家云:我道未见得你虫便输,将军有复口,非此谓欤。或放钱,或抽头,或倒卸,百般用意,总是为己,而不为人。一遇此辈,切须斟酌,毋令堕术中可也。

  

   如果将此和吴自牧《梦粱录》中所述“闲人”对照,便会发现他们之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就是一路货色,正所谓:“说合交易,帮涉妄作”。同时这也表明了南宋城市已培养了一批专从蟋蟀相斗中讨生活的“闲人”来,他们就好像晴雨表,反映出调教虫蚁已经在城市中广泛展开。

  

   正是由于调教虫蚁已成为市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政府当局也顺应民意,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组织调教虫蚁的表演,以活跃城市的娱乐气氛——

  

   临安荐桥门外的象院里有外国进贡的六头大象,每天,这六头大象由朝殿官引出到宫门前唱喏。唱喏,本是宋人习惯,所谓“喏”,即为出声,喏必有揖,揖则兼喏,完成喏与揖方为“唱喏”之仪。

  

   也就是说,大象要像人那样躬背俯首,并用鼻子发出表示参拜的响亮声音来。这是需要加以调教才能达到的。特别是三年一次的明堂大祀,驯象员乘象出动,让象在太庙及丽正门前表演成列,旋转跪起……

  

   大象悉如人意的表演,并非南宋首创。早在北宋景德年间,交州黎桓就献来四头能拜、能山呼的驯象,它们被养于玉津园。每逢大礼,这四头驯象背上就加置莲盆严饰,出动表演。后来逐渐形成了这样的场面——

  

   数十面朱旗,十数张铜锣鼙鼓开道,七头大象尾随其后,每头大象颈部都坐着一个戴高脚幞头,穿紫衫的驯象员。他们手执短柄尖刀银,驱使着大象走到宣德楼前,七只大象自动围绕行步数遭,然后整整齐齐排成一行,面北而拜、唱喏。

  

   每逢此刻,御街上观者堵塞,即使那些看过许多新鲜虫蚁之戏的宗室诸贵,也都来观赏。商贩乘机大卖土木粉捏成的小象儿,让看驯象者带回去作礼物,送给那些看不到驯象表演的人们。驯象从宣德门至南薰门外,只走一次,能看到就是一种荣幸,若得到小象玩具,也算荣幸了。绝大多数人平时根本看不到驯象表演,有的官宦之家的夫人看到大内阙下驯习大象,竟惊奇不已,回去告诉其父:我看见了大鼻驴!

  

   从这一事例可见,大象出行并非简单易行的,而是朝廷极少举办的一大盛事。宋人画有《汴京宣德楼前演象图》,一丝不苟地描绘出七头大象的形貌,其所饰器具,均与史载相合。图画证实了这种驯象活动在北宋城市中是很隆重的。

  

   本来不过是一次庆典,但统治者巧妙地运用大象来粉饰太平,将调教好的大象参加的活动,衍化成为一次对虫蚁教化的示范,将对人的教化之意亦寄寓其中,并蓄意为此掀起市民观看的热潮,以将这种观念潜移默化。每一次大象的出行,都是一次极好的对调教虫蚁的最好宣传。尽管宋代以前有过这样的形式,但从未如宋代这样规范而热闹。自宋以后,各朝无不继承这种大象出行的

  

   形式,这不也是对调教虫蚁的一种肯定和弘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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