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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艺
调教虫蚁(4)
作者 : 伊永文


  正如梅尧臣的《晚泊观斗鸡》诗中所说的那样:

   侧行初取势,俯啄示无惮。

  

   先鸣气益振,奋击心非懦。

  

   勇颈毛遂张,怒目眦裂。

  

   出现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就是因为每只斗鸡都是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一斗起来,全力以赴。但有的斗鸡主人为了使自己的斗鸡高出一筹,而不惜用阴毒招法。如用芥末凃于鸡之肩腋,这是在两鸡相斗疲倦,盘旋伺便,互刺头腋,翻身相啄之际,以有芥子能眯对方鸡的眼睛,进而取胜。还有的用像爪凿柄那样薄薄的刀片,缚置在鸡足上。这样就会使鸡在奋击刚刚开始的时候,一挥足,就伤对方的要害部位,甚至断头!

  

   从斗鸡的规律来看,往往是用金距取胜于其始,用芥肩取胜于其终。可“芥肩金距之技”,仅见之于传史,具体方法无有流布,所幸宋代周去非《岭外代答》对此作了详尽描述,才使我们得窥宋代城市斗鸡的一个侧影。

  

   斗鸡是残酷的,它似乎和娱乐很难协调,但欣赏斗鸡无疑能使神经得到刺激,给器官带来快感,所以这也是娱乐的另一种形式。况且斗鸡多用金钱下赌注,这种娱乐性,其妙处更是难以述说的。

  

   但这毕竟是调教虫蚁的一个侧影而非全貌,宋代城市调教虫蚁还是将娱情寓乐放在首位的,这是市民热衷于调教虫蚁的主要原因。如东京市民有一时期喜好调教鹭鸶,可是一到饮秋水季节鹭鸶就会飞去,于是东京市民又转移兴趣,在夏天开始之际又纷纷饲养调教起铜嘴鸟来……这种全民性的调教虫蚁的热潮的形成,无非是由于饲养调教虫蚁有着无限的乐趣,以至在宋代城市里,常常有全民性的调教虫蚁活动的形成,其中以在南宋城市里饲养调教蟋蟀为最——

  

   秋天,每当蟋蟀出没之际,在临安的官巷南北作市斗蟋蟀便开始了。从早起,就有三五十伙市民,有的蟋蟀能斗赢三两个,便能卖上一两贯钱,若生得大,长于斗的蟋蟀,则身价百倍,可卖到一两银子。所以,城外许多居民,专在蟋蟀盛出的秋天,捉蟋蟀入城货卖……

  

   在货卖蟋蟀的行列中,仅蟋蟀笼子就有银丝笼子、楼台型笼子、黑退光笼子、金漆笼子、板笼、竹笼等多种样式。这表明临安市民不单纯斗蟋蟀,对蟋蟀用具也是讲究的。1966年5月镇江官塘桥罗家头南宋墓出土的陶制过笼等三件蟋蟀用具证实了这一点。

  

   据1973年第5期《文物》苏镇所撰文介绍:这三件蟋蟀用具,均为灰陶胎,两只为腰长形,长7厘米,两头有洞,上有盖,盖上有小钮,钮四周饰六角形双线网纹,其中一只内侧有铭文四字,残一字,为“□名朱家”。另一只为长方形,长亦7厘米,作顶式,顶中有一槽,槽两侧饰圆珠纹,圆珠纹外周斜面上饰斜方如意纹,一头有洞。长方形的蟋蟀过笼,一头有洞,当是捕捉蟋蟀时用的,腰长形过笼两头有洞,当是在圆形斗盆中放蟋蟀时用的。这说法不尽准确,蟋蟀研究家王世襄先生不完全同意这种鉴定,认为需要完善和纠正。

  

   但无论怎样说明,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蟋蟀过笼已是一种普遍可见的用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苏汉臣《秋庭戏婴图》,图中就画有正面和两侧端都有孔,但没有底,近似一具瓦罩的蟋蟀过笼。

  

   这可以证实过笼这种专门用具,南宋城市中的儿童都十分熟悉并会使用。使用是需要技巧的,联系三件出土的蟋蟀用具,足以使我们了解到南宋城市调教蟋蟀风气之盛,技巧之高。

  

   从一件过笼上印有“□名朱家”的戳记,可知是专门为朱姓人家烧制用来斗蟋蟀的,它和《武林旧事》所载的《小经纪》中的“促织盆”,是同一类型。这种小商品,在当时已是大量烧制供应需要了。在墓葬中寻见到的小小过笼,带给我们新的启发:一个人如果不迷恋调教蟋蟀,是不会将小小的过笼带入坟墓的。通过值得玩味的蟋蟀器具,我们可以揣测到宋代城市调教蟋蟀已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最值得注意的是,南宋时期贾似道所辑的《秋虫谱》,为中国调教蟋蟀之祖本,以后的《鼎新图像虫经》、《促织经》、《蟋蟀谱》,均源于贾似道名下。虽然可能为书坊伪托,但贾似道调教蟋蟀影响之巨是不能抹煞的。《秋虫谱》涉及到了调解蟋蟀的各个方面,如《收虫秘诀》、《养虫要法》、《蓄养所忌》、《治积食不化》、《交锋论法》、《慎斗论》、《斗胜养法》、《观虫形像》、《虫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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