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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艺
调教虫蚁(2)
作者 : 伊永文


  隐居杭州孤山不仕的林逋,养教了两只仙鹤。林逋将仙鹤训练得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则复入笼中。有时客人来林居,而林逋坐小船去西湖诸寺了,一个小童子一面招呼客人坐,一边开笼放出仙鹤,让它去寻唤林逋。过一会儿,林逋必划船归来,十分灵验。

   又如蜀人来东京时,有事则用鸽寄书,不到十天,家中便可知其音信。商人坐船过海涉洋,也用鸽子通讯,携鸽至数千里外,纵之还家,以报平安。这在通讯不发达的古代,确实能收到迅速便捷之效。养教鸽子在宋代城市中渐成风气,尤其东南一带,已成习俗。在那晴空中,常常有一群群鸽子,它们色分锦灰褐黑,上下翻翔,又像斑斓的彩练,乘风飘舞……高丽国人也慕名来买这样的鸽子。

  

   显然高丽国人是钟情于鸽子的通讯报信的功能。事实上,宋代驯鸽已不限于给商人通讯报信,还被驯化运用于驻扎在城市的军队的联络中——

  

   如魏公一次去名将曲端的部队视察,曲端向他奉上所率五支军旅的簿子,魏公点了一支,曲端便在廷间打开一笼,纵一鸽飞出,一会儿,魏公点视的军队便随着这只驯鸽赶来。魏公为之愕然,索性都要看看,曲端便将五只驯鸽一齐放开。顷刻间,五支军旅随着这五只驯鸽迅疾集合而来,果然是戈甲焕灿,旗帜鲜明。

  

   曲端之所以能够运用驯鸽带动军旅,就是因为他看中了鸽子有悟会人性的功能。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调教虫蚁者,都是着眼于运用发挥虫蚁的属性,有不少的调教虫蚁者单纯是为了猎奇——

  

   元祐年间(10861094),释惠洪在万安军并海遇见一位八九十岁的老道,他养教了一只大如倒挂的鸡,一只小于蛤蟆的玉狮,一只状如铜钱的龟。他将鸡放在枕头中,让它啼即梦觉。他用线将玉狮系在案几上,唤它跳踯凳几唇作危坐状。他还将小钱龟放在盒子里,时时揭开盒盖让它爬出,到自己的衣袖之间游戏。释惠洪为之感慨:真是用诗都难写出其高韵来。

  

   也是同一时期,邹浩在南迁时,曾去湖南的零陵澹山岩游逛。当他将到时,寺僧已出来迎接了。他很奇怪地问寺僧怎么知道他前来?寺僧回答说:是寺里养教了一只狐狸,凡是有贵客来,这狐狸就鸣叫报信。邹浩极为赞赏,欣然作诗曰:

  

   我入幽岩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

  

   驯狐戏学仙伽客,一夜飞鸣报老禅。

  

   狡猾的狐狸,养教到如此能观察动向又非常通晓人性的程度,是很难的。它是受城市调教虫蚁之风影响而出现的一种猎奇现象,因为作为宋代任何一种文化现象,其发源地无不在其中心城市里,调教虫蚁也不例外。城市的调教虫蚁,总是能够为形形色色奇特的调教虫蚁提供着生动的范例——

  

   如元祐年间在东京的“海哥”表演。“海哥”前二足似手,后二足是与尾相纽,其皮染绿,有斑纹如豹,实为海豹。都市人少见此物,争先恐后地来观看这只“珍怪”。教海豹者,用一个槛笼置放海豹。待观看的市民交足了钱,此人便呼一声,海豹闻声出

  

   来表演,仅这一出一现,就有人掷下千金,教海豹者所获金钱都无法计算了。而且,王公们不断使人传召,让他去府宅中表演,教海豹者一天几乎没有闲着的功夫……

  

   从这段记录中可以看出,市民无论高低,对奇特的调教虫蚁都是趋之若鹜的。同时也折射出了,调教虫蚁已被作为一种娱乐市民情绪的艺术被推而广之,以至有一豪族落魄子弟,见卖药者多弄猴子为戏,可以聚集市人供奉,他就比照模仿,装扮猴形,韦绳贯颈,跳踯不已,表演于场……

  

   这种现象的出现,无非是因为调教虫蚁表演可以赚上大钱,于是,调教虫蚁者无不挖空心思,琢磨出一般人不能的把戏来。像被临安市民称为“神技”的“蜡嘴舞斋郎”,即为伎艺人唱着曲儿,引导着一只蜡嘴鸟作傀儡戏。只见那蜡嘴鸟拜跪起立,酷如人形,跳跳摆摆,模仿着戏剧舞蹈动作,引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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