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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艺
奇术异能(3)
作者 : 伊永文


  绍兴年间,临安有一年八十余岁的老道士,自称过去是东京景灵宫道士,这说明他还是继承北宋“泥丸子”的神韵。他经常冬日在三省门外空地聚众表演:用湿纸裹黄泥,向着太阳晒干,成为坚瓦。这大约是“开场白”,为正式的泥丸演出作好铺垫。老道对围观者说:小术呈献诸君子为戏,却觅几文钱买酒。

   接着随地画“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各一泥丸,包上湿纸,放在坚瓦上,借着日色晒,并告观者

  

   勿遮阳光。少顷去纸,东方的色青如靛,南方的赤如丹,西方的白如珠,北方的黑如墨,中央如黄蜡似的。往来观者,成百上千,无不相顾叹异,纷纷向老道扔下了钱……

  

   这是一次表演“泥丸”幻术全过程的展现,它使我们真切了解到,宋代城市中的泥丸表演是有深度的,设计程序是异常巧妙的,而且样式多种。正是这多种样式,成就了宋代幻术的丰富体系。倘若联系另一种“七圣法”幻术,更可增加这种认识。

  

   “七圣法”属于惊险幻术一类,在北宋时就广泛流行。表演时是七个披发纹身之士,执真刀,互相格斗击刺,剖心破面,十分吓人,“切人头下,少间依元接上”。表演最为有名者为杜七圣。罗贯中则详尽地在《平妖传》中追叙了他表演的过程——

  

   看那小厮脱剥了上截衣服,玉碾也似白肉。那伙人喝声采道:“好个孩儿!”杜七圣道:“我在东京上上下下,有几个一年也有曾见的,也有不曾见的。我这家法术,是祖师留下,焰火炖油,热锅煅碗,唤做续头法。把我孩儿卧在凳上,用刀割下头来,把这布袱来盖了,依先接上这孩儿的头。众位看官在此,先交我卖了这一伯道符,然后施呈自家法术。我这符只要卖五个铜钱一道!”打起锣儿来,那看的人时刻间挨挤不开,约有二三百人。话分两头,却说杜七圣念了咒,拿起刀来剁那孩儿的头落了,看的人越多了。杜七圣放下刀,把卧单来盖了,提起符来去那孩儿身上盘几遭,念了咒,杜七圣道:“看官!休怪我久占独角案,此舟过去想无舟。逞了这家法,卖这一伯道符!”双手揭起被单来看时,只见孩儿的头接不上。众人发声喊道:“每常揭起单,那孩儿便跳起来,今日接不上,决撒了!”

  

   这种幻术需要很高的变化藏运技巧,使观者不能见其机,只感到震惊。它和手法魔术不同的是带有很浓的血腥味,是迎合市民口味设计的,是近代大套“肢解活人”幻术表演之先声。

  

   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魔术家还遵循新的科学技术研究原理,创造了许多高科技的幻术节目。陈元靓《事林广记》中就有这样的记载——

  

   指南鱼:用一个像姆指那么大的木刻鱼子,在腹中开一窍,陷好一块磁石,用腊填满,用针的一半,从鱼子口中钩入,放没水中,它就会自然指南了。

  

   指南龟:用一个木刻龟子,像前法那样制造。但在尾边敲针扎入,用小板子上安上竹钉子,像箸尾那么大,龟腹下微陷一洞,安钉子,上拨转常指南,钉要钉在尾后。

  

   葫芦相打:取一样长三个葫芦,口开阔些,用木末沾胶水,调填葫芦内,令及一半,放干,一个用胶水调针沙向内,一个用胶水调磁石末向内,一个用水银盏向内,先放铁末并磁石者,两个相近,其葫芦自然相交,将盛水银的一个放中心,两个自然不相交,收起来又到一块。

  

   大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述了指南针的四种装置方法,那么是否可以说,指南鱼、指南龟也是指南针的一种装置方法?而“葫芦相打”则体现了沈括的关于磁石性质的不同这一科学的推断。

  

   以上三种幻术,放置在宋代科学技术大背景下考察,就会发现这是极好的科学技术原理的艺术展现,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成功的艺术的“科普工作”。它使观者在新奇之中接受到了指南针、磁石科学知识的熏陶。

  

   可贵之处就在于,宋代的魔术家们,将新的科学技术研究成果与魔术结合,对中国魔术的发展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这类利用特制的机关道具显示新的科学技术成果的魔术,书写了中国古代娱乐生活新的一页。

  

   为了使幻术的娱乐性更强,伎艺家们还将新的科学技术研究成果——火药转化为新的伎艺节目,那就是烟火,其最为常见的样式有起轮、走线、流星、水爆——起轮,为轮车一类。临安的少年,经常在街市举行放风筝、轮车的比赛,有极大的风筝,也有小轮车。赌赛输赢,多用药线。众所周知,药线是引爆或串连烟火的部件。少年每天都要用药线进行旋转飞升的赛事,有的一会儿就能输三二两药线……

  

   走线,则是把火药筒横挂在水平张紧的铜丝上,喷火时,它就会被反力推着,从铜丝的一头飞快冲到另一头,随之冒出彩色光焰,煞是悦目。

  

   流星,则是将火药装入添加铁粉等发色剂的纸筒,筒上口封一层泥,下部留一喷口,用药线点燃火药后,火焰和气流从喷口喷出,造成反作用推力,使纸筒一飞冲天,光色耀眼,好似流星……

  

   水爆,是水上烟火。南宋和金军在长江下游和州附近的采石江面水战是它的翻版。杨万里《海鳅赋后序》这样写道:“舟中忽发一霹雳炮,盖以纸为之,而实之以石灰、硫黄。炮自空而下,落水中。硫黄得水而火作,自水跳出,其声如雷,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人物不相见。”依此而延伸及“水爆”,可知这是一种水火云烟兼具的娱乐节目。

  

   以上这四种烟火样式,在临安已达到了“不可指数”的地步,足见烟火作为一种新的娱乐样式已渗透到市民的日常生活当中。如临安的霍山一旁,竟成为年轻后生施放“五色烟火”的专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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