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
什么可以这样飘忽不定?什么可以让人这样开心不止?倘若看看那幅《宋人蹴鞠图》,便会恍然大悟了。原来这个谜底就是在宋代城市中被市民称之为“运动”的气球。
据传元代钱选所作的《宋人蹴鞠图》,画有赵匡胤与五个人一起踢气球的情景。但也有人不同意此图为元代钱选所作,认为它是宋人对当时城市中最为时髦的体育活动——踢球所作的艺术纪录。
无论这幅画问世于宋代还是元代,它都是宋代城市蹴鞠运动绝对真实的写照——图上有六位服饰各异的中年人,右边前面一位蓄须全身素白,腰系黑色宽带的人,正用脚把气球蹴起,送给对面那位全身黑色衣袍,腰束白色宽带的官人。其余四位,伸颈俯首,观看和等待着踢球……
体育史家认为这幅画上六人,分别为赵匡胤、赵光义、赵普、石守信、党进、楚昭辅。我们姑且认为就是赵匡胤与群臣踢气球,叱咤风云的皇帝,开疆拓土的元勋,为了一个球聚合在一起运动,从而被置于图面。
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变化,平日需仰视才见的帝王将相,以普通市民悠闲的神态踢球,它标示着蹴鞠已不像宋代以前局限于艺人表演或军营演练,而是在城市中作为一项运动,甚至在上流社会也开展起来了:
雨罢莓苔聊点砌,风停杨柳暂藏楼。
明朝同奉昭阳宴,左右分朋试彩球。
倦饮人闲春欲回,月华多处五云开。
杨花蒲地东风转,半作轻球衮衮来。
上面两首宫词,反射出了从禁苑到大臣,都具有喜好蹴鞠的情趣,安徽省博物馆就藏有宋代蹴鞠纹象牙笔筒,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蹴鞠图案。在宋代城市来说,这种象牙笔筒用料不可谓不珍贵,因宋代大象多为外国入贡之物,不可谓不稀奇。取其象牙制成笔筒,日日置放在案头,须臾不离地把玩欣赏,这可以使人触摸到宋代城市中的贵族痴迷蹴鞠的心脉了。
就是一般的市民也卷入了蹴鞠运动。如现存的宋代陶瓷枕,上面绘有一普通装束,躬背背手,一脚立地,一脚踢球的妇女。这很像蹴鞠运动中控球的“金鸡独立”踢法。河北邢台出土的另一宋代白瓷枕,上有一正在将球蹴起的儿童,想来这种儿童蹴鞠景况在宋代城市中必甚多,所以在市民日常所用的瓷枕上都绘有这样的图案。
还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历史博物馆所藏的一面长11厘米,背面横铸浮雕状装饰画的蹴鞠纹铜镜,更加可以印证宋代城市蹴鞠普及的情景——蹴鞠纹铜镜
在一块草坪和一尊高耸的太湖花石的背景下,一位高髻笄发的青年女子,低首作踢球状,气球介于起落之间。女子对面,一官服幞头的青年男子,上身前倾,两脚拉开距离,作“防御”姿势。青年男子一侧有一手执类似摇铃,又似筹码,大概是用以判断蹴鞠输赢之物的男人,凝视着双方的对踢。踢球女子身后是一着长裙、起高髻的女郎,双手拢拱,也作一全神贯注比赛状……此镜结构紧凑,主题突出,形象鲜明。在湖南博物馆还藏有一枚,想必当时这样的蹴鞠铜镜作为商品出售,颇受市民欢迎,故批量生产,供应市场。存世两枚,一模一样,足以佐证:镜铸者是撷取宋代城市居民最熟悉的活动而创作,似在不经意间,为我们留下了宋代城市一对青年男女蹴鞠赛事的最佳观照。
绿草盈盈,花石玲珑,观察铜镜上的蹴鞠春色,再联系周彦质诗中所说“名园蹴鞠称春游”,更可以真切地了解到——
在宋代城市的春天里,市民们纷纷奔向园囿去踢球,男女老少都成了蹴鞠的对手,你来我往,流星一点。孟元老对此情此景概括得好:“触处则蹴鞠疏狂。”陆游则用诗描绘这种动人的南宋城市一景:“寒食梁州十万家,秋千蹴鞠尚豪华。”“蹴鞠墙东一市哗”……尤其是在临安,城内娱乐场所之间,凡是宽阔处则都成了市民练习踢球的地方。这种全民性的体育锻炼热潮,使善于顺应市风的经商者,将专门零沽散卖的小酒店,唤为“角球店”。还有一位姓黄名尖嘴的商人,开设了一间“蹴球茶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