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妓女年老色衰,但依其诗才,也可在争艳的群芳中显出。淳化三年(992)十月,东京太平兴国寺的牡丹花儿盛开之际,有一老妓女,在寺壁上题了首诗:
曾趁东风看几巡,冒霜开唤满城人。
残脂剩粉怜犹在,欲向弥陀借小春。
这首诗切景抒情,竟使这位老妓女住处又车马盈门了。看来,妓女具备赋诗作词的能力是很必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士大夫的好感。于是,妓女就注意在文化修养上下功夫,其中不乏学有专长者,如书法一项就人才辈出,成绩斐然——
王之望《临江仙》,描述妓女的书法技艺,令人叹异:“对客挥毫惊满座,银钩虿尾争新,数行草圣妙如神。”又如长安娼妓曹文姬,尤工翰墨,自桌到窗,可书之处,均作练习,每天数千字,人称她为“书仙”,笔力可推为“关中第一”。所以许多豪贵之士,愿赠金输玉,求与她为偶者,不可胜计。
还有楚州官妓王英英,善笔札,学颜鲁公体,晚年作大字甚佳。梅圣俞就曾专为她赠诗道:
山阳女子大字书,不学常流事梳洗。
亲传笔法中郎孙,妙作蚕头鲁公体。
从诗句看,王英英根本就没有一点官妓的影子,反而更像一位卓有成就的书法家。
许多妓女就是由于拥有不俗的文化品位,而一跃成为贵人击节赞赏的知己朋友。这样的例子在宋代城市妓女中是非常多的,以上所说仅是显露出的冰山的一角。妓女只有有文化,才更容易得到贵人的容纳和宠爱,这是整个趋势。
像南宋将领张俊得钱塘妓女张秾后,他的往来公文,都委与张秾书写。拓皋战役时,张俊曾在前线寄信给张秾,希望她照看好家事,可张秾回他一书,博引霍去病、赵云等名将杀敌的事,让张俊莫以家为念,以坚其克己报国之心。张俊将此书上奏给皇帝,皇帝阅后大喜,亲下手谕,加封张秾为雍国夫人。
像张秾这样由妓女转变为贵夫人,又参与公务机要,并得到皇帝褒奖,是极个别的。绝大多数妓女只能得到的是贵族的欣赏而已,而且这种欣赏的目光往往聚焦于妓女的肢体上,如贵族颇感兴趣的是妓女的脚——
北宋后期,升任驻守长安军事长官的强渊明,去蔡京处辞行,蔡京调侃道:到那里要吃冷茶了。蔡京这样说是因为长安的妓女脚小,走起来慢,所以端的茶必冷。这条史料透露出北宋城市妓女缠足已较为普遍。
在这条史料之前,就有了这样的记录:大文豪苏东坡曾作过一首《菩萨蛮·咏足》。以苏东坡之文名,专咏缠足妓女的舞蹈,这不单是揭开了中国诗词史最早的专咏妓女小脚的一页,也标示着贵族阶层意欲推动妓女缠足的进程。
与苏东坡同时代的赵令畤,去刘平叔家玩,刘平叔出八名家妓,以脚绝、歌绝、琴绝、舞绝,乞赵赠词。赵令畤专写《浣溪沙》,称赞“稳小弓鞋三寸罗”。从浙江衢州南宋墓出土的冥器女鞋看,其头高翘,底尖锐,全长14厘米,宽4.5厘米,高6.7厘米,与赵令畤所写“弓鞋”不相上下。
缠足兴起,主要是由于城市贵族对妓女审美情趣的变化。就连僧人了元也写出了“觑著脚,想腰肢如削”这样引人浮想联翩的词句,原因就在于:裹小的女人之脚,在当时人看来,是女人整个身体中最性感、最诱人的部位。那生于北宋,在南宋为官的史浩的两首《浣溪沙》词,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再准确不过的参照:
一握钩儿能几何?弓弓珠蹙杏红罗,即时分惠谢奴歌。香压幽兰兰尚浅,样窥初月月仍多,只堪掌上恹琼波。
珠履三千巧斗妍,就中弓窄只迁迁,恼伊划袜转堪怜。舞罢有香留绣褥,步余无迹在金莲,好随云雨楚峰前。
在达官显贵的眼里,妓女缠足,才能愈发体现其瘦、小、尖、弯、香、软的美来,才能使人春情荡漾,欲火难忍。缠足之所以始于妓女,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供贵族们更舒服地玩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