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上食堂的8级半圆形台阶,这是三一学院的学院仪式。食堂的坡顶上建有一座顶塔,对于墙壁攀爬者来说这是另一个体育挑战。1899年版《三一学院屋顶攀爬者指南》(《Roof Climbers Guide to Trinity》)里写道:“学院阿尔卑斯山里最漂亮的观景点。”食堂长30多米,是剑桥最大的食堂,建于1604/1605年,是对伦敦中寺食堂(Middle Temple Hall)的仿建。三一学院的食堂再现了中世纪食堂的华丽传统,一种当时就已经老式了的室内装饰:从歌者楼厢,有着雕工精美的装饰橱的唱歌者楼厢,直到雅各布二世时代的支承脊椽梁屋顶,对于其规模来说,结构上显得太单薄了。另外,屋梁上到处可见的鸭子雕塑,是爬楼俱乐部的活动见证。
食堂顶头建有两扇徽章学主题的高大凸窗,两张专供院长、院士和贵客使用的高桌。墙上贴了墙裙,高桌上方悬挂着亨利希八世的画像,双腿叉立,体格魁悟,和白厅宫里被毁的1537年的的壁画上一样。王室资助人的肖像是1667年复制的,右首挂着他女儿玛丽·都铎的画像,跟一向的那样严肃,左首是位两腿修长、15岁的英俊少年,1791年,他头戴三一学院毕业生的绣金院长帽,正在给画家乔治·罗姆尼当模特:威廉·弗里德利克王子,第二代格罗切斯特公爵,又叫傻瓜比利,后任大学校长。他是最早在剑桥上大学的王室成员。他的画像有时候会被换成乔舒亚·雷诺兹为他画的童年画像。您在三一学院的名人廊里不会找到比这更潇洒的肖像了。学生们才不在乎这些呢,“选择说明书”里的一条注解就表明了这一点:“食堂的装饰仍比那里的饭菜留给人的印象要深刻。”很少看到三一学院的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院士来食堂。有一回这位哲学家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调羹挖进貌似布丁的餐后甜点里,“先生,”一位学院工作人员鼓励他道,“如果您再挖深一点,您就会发现一只桃子。”维特根斯坦讲,这是他在剑桥遇到的最友好的事。
我们走出屏幕(screens),走出食堂通道,走进内维尔院,更恰切地说:走上一个围着栏杆的平台。我们站在这古典式平台上俯瞰院长托马斯·内维尔1612年让人修建的三一学院的第二座庭院。看过大院中世纪的疯狂建筑之后,我们面对的是文艺复兴的匀称、有着地中海式优美柱廊的配楼,牛顿曾经在里面手拿一根钟摆测试回声的速度。正中央是一块无可挑剔的草地。“学生们曾经在上面堆满家具。”门卫介绍说,“或让小白兔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想想比起拜伦牵着他的熊在这里散步,这都是些无害的玩笑。这位年轻勋爵曾经用精美的灯盏、粗横棱纹织物和有天盖的床布置内维尔院北配楼里他的房间。他有一名仆人和一匹马,他在1805年的第一学期给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奥古斯塔写信,感到像“一位拿他自己的钱挥霍的德国王子一样十分自由。”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拜伦能望到雷恩图书馆,如今那里为他树了一块小小的大理石纪念碑。
原先的内维尔院朝河的一面是敞开的、是座较为亲切舒适的庭院。当牛顿的老师艾萨克·巴罗(“上帝总是成几何形地动作”)请他的朋友克利斯托弗·雷恩新建一座学院图书馆时,它才有了那座雄伟的西配楼。他的剑桥杰作(1676年-1685年),雷恩未有薪水。三一学院图书馆胜过了旧大学图书馆,就像国王学院的礼拜堂胜过了大学教堂圣玛丽教堂一样。雷恩设计了一座底楼为敞开柱式大厅的长形建筑,和古代日耳曼人的柱式厅相像。拱门上方高高的窗户具有圆拱的韵味,凯顿石的一种伟大平静的波浪运动,凯顿石见光后变成乳白色和桃红色,雷恩的石匠罗伯特·格鲁博尔德对它们进行过仔细加工。屋顶栏杆上,四座塑像鸟瞰着庭院,分别为神学、法学、物理和数学的象征,由威廉三世的宫廷雕刻家凯厄斯·加布里尔·西伯雕刻。内侧的图案丰富多彩,朝河的一面简单而肃穆,分隔成三座列柱门廊――对于当时尚非公园的后园来说,这些足够了。
惟一的一个巴洛克艺术窍门显示了雷恩的数学结构才能。二楼,图书馆厅,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始于三陇板浮雕上方,而是始于廊拱下方。雷恩在拱里装进弧形窗,掩盖了楼层的真实高度。通过降低地板,为书橱和大窗户同时赢得了位置,这种内部装饰特别宽敞明亮。这个图书馆要远比外表看上去的庄观得多,雷恩追随的是他的伟大的文艺复兴榜样,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的洛伦泽娜图书馆和圣索维诺的威尼斯图书馆。
多么大的内部空间啊!将近46米长,12米宽,高也是12米,一座图书宫殿,书橱和书橱之间布置有阅读的港湾,书橱第一回或顺墙排放或和它成正角排放,英国拳击制和大陆大厅式图书馆的结合。教室里的方凳和带有可转动阅读台的桌子也是雷恩设计的,还有橡木的书橱,加工得和杉木一样发红。而木雕又是椴木的,技艺精湛绝伦,时人中只有格林林·吉本斯做得出来,“一位大自然的公民”,霍勒斯·沃波尔赞美他道,他“在木头上刻出了花的轻盈。”在1691年-1695年期间,吉本斯给三一学院的书橱雕上了花环、水果、院徽和纹章。在24位捐助人嵌板的最上面雕了一只跃跃欲试的蝗虫。还有当时的大学校长、萨默塞特公爵六世的雕像也出自格林林·吉本斯之手,用大理石刻成,非常生硬――他不精通这种材料。
每个较大的房间都自然而然地成了该学院的英灵殿堂。不仅仅是礼拜堂和食堂,图书馆里也满是三一学院的名人。培根、本特利、牛顿、老名人和早就被遗忘了的人们,到处是大理石半身胸像,鲁比亚克(1751后)最好的作品,立在橱前、橱上,希腊、罗马、英国的诗人和思想家的石膏像,好象在这座知识的最高层楼厢里,苏格拉底、西塞罗和莎士比亚也是三一学院的毕业生似的。这样我们就站在了大厅最里头黑白二色的大理石地砖上。在高大的南窗前,拜伦勋爵端坐在他的底座上,“热切渴望着摆出一幅极端不幸的样子。”伯特尔·托瓦尔森说道,诗人在罗马给他坐过模特。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的教士咨议会既拒绝了将这位丑闻作者安葬在那里也拒绝了托瓦尔森1829年雕刻的比真人还高的大理石像,拜伦的学院最终将它放在了图书馆里。它的背后,一幅巴洛克玻璃画使得三一学院的神化完美无缺:剑桥,这所被人格化的大学,在将他的超级大明星牛顿和培根介绍给乔治三世国王,周围是象征荣誉的布丽塔尼亚和身着罗裙的仙女们。
我们差点忘了,图书馆是和图书有关的。在三一学院图书馆的约20万册藏书中,学院图书馆的核心“雷恩”馆保存着1820年前出版的图书,近五万五千册。又有别具一格的巨石突起在这座词汇海洋的海面,像诱人的珊瑚礁:早期莎士比亚版本的收集,18世纪的罗思柴尔德英国文学基金,牛顿的私人图书室连同他的手杖,图林民族经济学家皮耶洛·斯克拉法的藏书,1927年,梅纳德·凯恩斯将他邀来剑桥,担任三一学院的院士,他直到去世都生活在这里。雷恩图书馆的珍藏要数植物学家们的圣经、三一学院院士约翰·雷的《植物史》(《Historia Plantarum》,1686年版)。该书百科全书式地介绍了二万种植物,林内氏系统就是在此基础上创立的。对于我们这些旅途中的爱好图书的人来说,雷恩图书馆的橱窗里还展出有别的一些珍品:《小熊维尼》(《Winnie-the-Pooh》)的手稿,它变得比拜伦的熊更有名了,他的作者,A·A·米尔恩,是在三一学院学习的(给朝圣者的提示:休厄尔院,P楼梯单元),诗人约翰·弥尔顿和A·E·豪斯曼的手稿,14世纪版的《皮尔斯·普洛曼》(《Piers Plowman》),最早用民间语言出版的文章,当时英语正在取代法语的宫廷语言地位。属于三一学院的珍品的还有十五世纪印刷术发明初期的古版书、细密画,1200多本中世纪的手稿,其中有一个希罗尼姆斯版本,它的夸张地修饰的字母A读起来像是对一位导师的讽刺性模仿:一人在教给一只舞蹈熊ABC。一本使徒保罗斯的信件的拉丁文抄本,有可能出自一位爱尔兰僧侣之手,是三一图书馆最古老的手稿(8世纪)。
学院的一只保险箱里还存放着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遗著:日记,笔记,数千页打字稿。维特根斯坦是1929年返回剑桥的。他在日记里写道:“昨天我在三一学院的花园里坐了好一会儿,我奇怪地思考起,众人良好的身体发育和完全的愚昧无知是如何结合到一起的。”10年后,维特根斯坦作为G·E·穆尔的接班人接受了“一个哲学教授的荒唐职位”,这是他自己的感觉。他在一小群弟子(“我的讲课不适合旅游者”)中宣扬语言和思想的界限,断断续续,寡言少语,以重复的格言式句子,一个白发、瘦俏的人,头脑异常清楚,真的只有火星上的那个绿色小人才理解他,他和他在德里克·贾曼的《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影片里进行过讨论。每次上完这种课他都筋疲力尽,马上去电影院里放松,“去调剂一下”,最好是一部美国西部片。
维特根斯坦住在三一街的另一侧,在休厄尔院的一个简朴的房间里。他楼下住的是抒情诗人和拉丁语教授A·E·豪斯曼。两名三一学院院士,一个比另一个还要同性恋和麻烦,一个有趣的现象。豪斯曼无论如何很不喜欢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曾经在紧急情况下拒绝他使用自己的厕所。
19世纪中期,三一学院越过大门扩建进了老城。由安东尼·萨尔维按照都铎时代的哥特风格设计的休厄尔院(1859年-1868年)取名于当时的院长威廉·休厄尔,萨克雷和坦尼森的导师,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学学者,有着“无穷的力量和无限的傲慢”(诺埃尔·安南)。沃尔夫森楼位于休厄尔院隔壁,一幢五层楼的学生宿舍,有两座金字塔一样的斜式顶塔(1968年-1972年)。这幢庞大的新建筑像一座巴比伦的台阶式庙塔一样坐落在古老的市中心。紧挨着它的是三一学院的另一幢学生宿舍,蓝野猪院,理查德·麦科马克设计的一座美学杰作(1996年)。三一学院和悉尼街、绿街和众圣通道之间的整个地区都属于三一学院――剑桥最大的地主。谁像三一学院的学生们这样住在学院对面曾经的蓝野猪旅馆里,他就有得笑的:底层的那家酒巴名叫“哈哈!”,一个寓意深刻的店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