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拜伦和查尔斯王子学习的地方：三一学院
“在整个世界和无穷的宇宙中，
没有什么有三一学院的院长伟大。”
匿名讽刺诗
在剑桥，只有三一学院的看门人头戴保龄球帽。他们聊着天站在大门外，站在隆起的灰色石子路上，大门上方，国王手里握的不是他的权杖而是一根精制的桌腿。三一学院是不易混淆的。就连门旁草地上的苹果树也不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苹果树。看门人肯定地告诉我：“那是牛顿的苹果树。”不用问，这里长的就是那棵知识树。
我们先从最高级讲起吧：三一学院是剑桥最大、最富有、最重要的学院。三一学院是布卢姆斯伯里俱乐部的胚细胞，使徒们的故乡，高级间谍的摇篮。像吉姆·菲尔比和安东尼·布伦特这些顶尖间谍，像阿瑟·鲍尔弗、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和拉吉夫·甘地，后来的国王爱德华七世、乔治六世及其孙子查尔斯王子都是在这里学习的。三一学院拥有29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比剑桥和牛津的其它任何一所学院都多。在20世纪，几乎每个自然科学领域中的皇家俱乐部成员里都有三一学院的院士。剑桥的自然科学在英国大学中处于领先地位，这主要归功于该学院及其从欧内斯特·拉瑟福德到艾伦·霍奇金的研究人员。同时三一学院也是诗人的学院，从拜伦勋爵到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一座知识的电站，伯特兰·罗素、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和美国的控制论专家诺伯特·维纳在那里进行逻辑的核裂变，在每个星期四的“疯茶会”上，在内维尔院罗素的房子里。E·M·福斯特的长篇小说《莫里斯》里写道：“莫里斯一帮人曾经嘲笑过三一学院，但他们既无法忽视它的骄傲的光彩也不能否认它的优势，虽然这里几乎没人费心思去强调它。”
三一学院和他的创建人亨利希八世一样伟大而辉煌。国王解散了两座较老的学院，将它们合并成了一座新学院。1546年，迈可尔学舍和国王学堂合成了这座神圣不可分割的三一学院，计划招收一名院长和60名院士，大于当时的所有学院，甚至比牛津的沃尔西主教的基督教堂学院还要大。亨利希八世拿没收的修道院财产捐助得他的学院非常富有。20世纪，三一学院在其中的一块地皮上创建了一座金矿，科学公园。
三一学院大门高耸（1518年－1535年），建有四座都铎砖砌成的角楼，卫以雉堞。这是爱德华三世1337年创建的国王学堂的老大门。门楼像是英国历史的徽章学数据库。塔顶飘扬着三一学院的学院旗，爱德华三世的小四方旗，它曾经飘扬在克利西和波提斯的战场上空。作为占领法国的象征，国王第一个用英国狮子换掉了法国的百合花国徽。爱德华三世的这块徽章镶嵌在大门上方正中央，周围是他的6位儿子的盾牌；戴驼鸟羽毛的是黑衣王子；另一位童年时就死去了，他的盾牌是白色的、空空的。
象征三一学院和王室的联系的不光是门楼正面的塑像，亨利希八世和庭院一侧的詹姆斯一世及其妻子和儿子，后来的查尔斯一世国王。它至今都是剑桥惟一的一所院长不由院士们选举而由王室任命的学院。“我们举行一场漂亮的仪式。”三一学院的财务主任保罗·西姆告诉我说，“每位新院长就职时都必须敲这道门，等在门外。门房负责人要求他出示王室的委任书，将它放在一只银托盘里送给聚集在学院礼拜堂里的院士们。由副院长向他们宣读文件，然后院士们排队出去，打开大门，让他们的新院长进来。”
即使没有仪式，那也是一座雄伟的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三一学院的大院，一个宽敞的绿色四方形，被建筑物包围着，城市广场和乡村广场的完美结合，中央有一口井，水声潺潺，不绝于耳，拦住了街头的噪声。三一学院的大院比剑桥和牛津的所有学院庭院都大。但让这所学院举世无双的不光是它的面积，而是每座建筑的质量。礼拜堂和食堂，教师住房、住宿楼，门房――这些都是一所学院庭院必不可少的因素。为什么这座大院留给我们的印象要远比别的庭院深刻呢？三一学院的大院既不是正方形的也不是矩形的，无论是草地还是道路都不对称，三座门塔没有一座位于配楼中央。和中世纪的广场一样，周围的建筑高度不一，它们的年代，它们的材料，它们的质量也各不相同。有一些正面是石头的，另一些是涂料粉刷的，很多长着植物，长着玫瑰、铁线莲和野葡萄。那是不同寻常的魅力，虽多种多样却宛如整体，十分的生动活泼，就像某种发展了数百年的东西。整体上充满一种轻快的旋律。还有那座曾经为学院供给饮用水的井，也有点偏离中轴，一座伊丽莎白时代晚期的圆柱华盖，网状莲花形拱（1601年－1615年，1715年翻新）。这座大院特别吸引人，要归功于它的比例和平衡、它的宁静和空间上的紧凑。
我们今天见到的这座大院大部份是托马斯·内维尔所建，他从1593年开始担任三一学院的院长。他将亨利希八世所建学院的互相矛盾的部份联系到一起，自己出钱修建了新食堂，甚至新盖了一座门房。为了建成一个整体的庭院，内维尔没有让人将爱德华国王塔楼（1427年－1437年）全盘拆除，而是将石头一块块拆下，后移20米左右，又在礼拜堂西头重建了起来。爱德华国王塔楼是国王学堂原先的入口，是剑桥最早的这种风格的门楼。但内维尔早期对文物的保护主要不是因为建筑而是为了学院的连续性，不是一种象征姿态而是一种实用姿态：建筑石材很贵，劳动力不贵。钟塔上的尖顶是三一学院院长添加的，一身伊丽莎白时代装备的爱德华三世的塑像也是。不管怎么说，这位国王不仅打败了法国人，资助了嘉德勋章，而且将弗兰德的织工招进了国内――当年外国技工的绿卡。
这时国王爱德华的大塔钟敲响了，每个时辰敲两下，先是一声闷声，后是一声脆声。隔壁圣约翰学院的华兹华斯将它当作闹钟似的；他称这只钟“饶舌”。对于较为爱好体育运动者，它是他们的剑桥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一年一次，在十月份，学生们都要和这只钟赛跑，于中午12点举行“大院赛跑”。当钟敲24下之前，即在45秒钟之内，必须绕大院跑一圈，绕正方形跑370米。1927年，伯利勋爵，后来的奥运冠军，第一个赢得了这一极端的田径比赛。直到1988年才又有两位冠军运动员，塞巴斯蒂安·科和史蒂夫·卡姆，被选为大院赛跑的胜利者――据说这是不公正的，因为他们不是跑在跑道上，而是跑在里面的鹅卵石地上：相差足足15米。不管怎样，从那以后再无人做到过。
大院赛跑（Great Court Run），是大卫·普特南的电影《火战车》里的故事，那场大院赛跑结束于礼拜堂门前的终点直道。玛丽·都铎，亨利八世的女儿，资助兴建了这座后哥特式学院礼拜堂（1555年－1567年），它是这位信奉天主教的女王执政期间的少数宗教建筑之一。一位粗暴的古典语文学家、院长理查德·本特利，他喜欢骂他的院士们屁眼、傻瓜和狗，他负责了乔治风格的内部装饰――柱式读经台，唱诗班坐椅，重建华盖。自1742年起他躺在了学院礼拜堂里，是不是获得了安宁，这没人知道。前厅里比礼拜堂本身更有意思，我们可以赡仰三一学院的一系列明星，四周的铜牌、大理石半身像和塑像上都可以读到。坦尼森勋爵也端坐在这个礼拜堂的英灵殿堂里，他的烟斗半藏在月桂后面，他对面是伊丽莎白时代的大学者弗朗西斯·培根男爵，他12岁时就学完了三一学院的全部课程。正如底座上的铭文所言，艾萨克·牛顿男爵的天才使他超出了众人，雕塑上的他戴着棱镜，是个不戴假发套的年轻人，这是胡格诺派雕塑家路易丝·弗朗索瓦·鲁比亚克的一件杰作（1755年）。这座大理石像激发了华兹华斯的灵感，让他写出了著名的《序曲》诗句：“……牛顿戴着他的棱镜，脸色沉默／独自穿过思想的奇怪海洋航行的／永恒精神的大理石罗盘。”
牛顿一生在三一学院度过了35年左右。学生时代他用速记法记录了他的罪过录，从逃避礼拜堂到偷毛巾（“使用威尔福德的毛巾省下我的”）。1669年他的教师将教职让给了他，这种事很少见，因为他认为他的这位学生能力比他强。27岁的数学教授牛顿的房间，是用他最喜爱的颜色装潢的，火红色，位于大庭院（Great Court）里，在E楼梯单元。他的自然科学的伟大论文就是在这里形成的，一种新的空间和时间学说的基础，那么具有创新精神，蒲柏为他写了铭文：“自然，和自然的法则藏在黑夜里。／上帝说，让牛顿来！于是万物一片亮堂。”牛顿当时在他屋前的花园里休息，就在大门旁边。您今天在那里见到的苹果树，是1954年栽植的――是用林肯郡他父亲家花园里的一根枝条栽成的，众所周知，1665年夏天，那里有只苹果掉落在他头上，连同沉重的万有引力定律。牛顿的那种苹果叫做肯特之花。“根本不能吃。”一个尝过三一学院果子的人告诉我说，不好吃。
三一学院的财务处说，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人请求允许他们进入牛顿的房间里拍摄，每次都必须拒绝，因为那里住着一位院士。“我们没有房间辟作纪念室。我们不是博物馆，这里是工作场所。”仅仅是E楼梯单元，无论是学生或教授，谁没有经历过牛顿所经历的一切啊：小说家威廉·梅克皮斯·萨克雷、历史学家托马斯·巴宾顿·麦考利、人类学家詹姆斯·弗雷泽。跟圣经里的家系史一样，一个三一学院的名字诞生出下一个来。光是历史学家：三一院士的密集队形从麦考利经他的侄孙乔治·麦考利·特里维廉及其教师阿克顿勋爵，到特里维廉的学生、十字军东征的编年史家史蒂文·朗西曼，再到E·H·卡尔和奥兰多·菲格斯，他们都继承着盎格鲁撒克逊的叙事历史学的伟大传统。特里维廉的《英国社会史》（《English Social History》）成了一本畅销书，他本人是三一学院的院长。他是1688年大革命的拥护者，挑选了1688为剑桥的电话号码。现任院长是娶了一位罗思柴尔德家的女儿为妻的贫困研究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提亚·森。
大庭院南配楼的门楼里有一尊伊丽莎白一世的塑像，1967年，一位来自温莎家庭的大学生搬进了他的新住处，Ｋ楼梯单元。查尔斯王子在剑桥读了三年的人类学和历史，第一位真正为他的学士学位努力并参加考试的王室大学生。他算不上三一学院的才子，但他有一回引得同学们发笑了。当他们坐在一起讨论，考试完毕后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时，查尔斯王子声称：“我想做欧洲的国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