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为了便于学习,这座城市里的石头、彩色玻璃、水、绿草地、树木和花朵被布置得多美呀,面对这么一座城市,心灵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P·D·詹姆斯:《不适合女人干的工作》(《An Unsuitable Job For A Woman》),1972年
无论是光靠建筑还是光靠渊博学识的光芒都无法解释剑桥的魅力。让这所地方如此吸引人的,必定远不止于它的众多学院。它是一个美学整体,不同于国王和傻瓜、热情的无韵诗和粗俗散文并存的莎士比亚剧本。老城的胡同通向庄严而拘谨的国王学院,反过来也一样。剑桥的魅力跟这种标准和物质的变化有关,在那里,亲密和宏伟、石灰岩和砖头、桁架结构和钢筋水泥并存。它和古典式列柱和剑河畔的草地有关,和风格的反差和连续性有关,我们看到,这在后园、这座学院背后的公园里体现得最为完美。克莱尔学院的文艺复兴风格,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后哥特式,吉布斯楼的古典式,威尔金斯浪漫的新哥特式――这些后园草地里代表性的静态模特儿,它们炫耀着,像是站在一座步桥上。
剑桥建筑主要是学院建筑。这座城市没有大教堂,但有一所学院礼拜堂,比牛津大教堂更富有王室气派。差不多就在国王学院礼拜堂峻工的同时,大学和市民一起在街对面修复了大圣玛丽教堂。这座朴素的教区礼拜堂,同时又是整个大学的礼拜堂,仅有的一座学院礼拜堂就将它比了下去――这一对比直观地显示了当时的力量比例。许多学院都有富裕的、爱好建筑的资助人;这所大学一直很穷,作为机构太没有个性,不能赢得从前的成员作为资助人。直到1730年起它才建起了一座用于举行活动的代表性建筑,那座议事堂。当自然科学家们需要实验室时,这所大学自19世纪以来才开始较大规模地建筑。那么城市呢?撇开它的教堂不谈,剑桥本身对建筑史的贡献不如一名沙漠酋长国。
尽管各有各的个性,建筑上这些学院遵循着反映其学院生活形式的基本模式。食堂、礼拜堂、图书馆、院长楼、院士和学生们居住的配楼分布在一个四角形的内院周围,这个内院在剑桥叫做court,而不像牛津叫做quadrangle。食堂和厨房之间,一条叫做the screens、用作布告牌的过道通向第二个庭院,当二个庭院也不够用时就通向第三座。学院的庭院前后排列,像穿堂房屋,庭院后面是花园,花园里长着果树和供学院厨房使用的蔬菜,后来成了院士们的保龄球或板球草地。这是基本模式,也有很多变化,类型学上延续了贵族的建筑形式。
牛津的平面结构直到1448年修建女王学院时才得以在剑桥实现。它的老庭院(也是基督圣体学院的大院)是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内院的一个最好的例子。这里还能感觉到这些院子的舒适感,它们的宁静和安全,它们的隐秘性。在房间尺寸上它们更像是牛津新学院大院的朴实版本。像14世纪和15世纪的地主庄园一样,食堂正对大门,紧挨着主人的住房,院长的住处。和牛津不同,在剑桥,食堂和礼拜堂不是系统地并排在一起。早期学院的房间规划,那种楼梯单元原则,遵循的是牛津模式。多名院士或学生同住一个房间,每人另有一间小书房;中间是脚轮床,高度不一的滑轮床,为了节约空间,可以将它们像棉娃娃似地套在一起。每个楼梯单元至今都是一个独立的单位,一组房间,由一名或两名院士负责――后来的导师制的核心。
“This ist the city of perspiring dreams。”淌着汗的梦幻的城市:这句剑桥笑话是弗里德利克·拉斐尔对马修·阿诺德的牛津标签“the city of dreaming spires”(如梦似幻的尖塔的城市)的讽刺性模仿。就算牛津的早期学院更加壮观,剑桥特出的是都铎时代的大门楼,代表学院的胜利之门,从女王学院、基督学院和三一学院到圣约翰学院的纹饰神化。这些门楼都都有塔和城垛、防御性的大门和徽章,让人回想到中世纪的城堡、一种挑衅性的堡垒建筑,它告诉我们:注意,这里是科学的堡垒。除了它们的象征作用,这些学院门从前还保护学生免遭俗世的引诱,免受妓女、异教徒、有敌意市民的影响。学院的银库和资料保管库经常就设在门楼里,比如说女王学院的门上方。如今的门卫比吊门更有效,谁曾经站在一间看门人的小屋前就知道这一点:“对不起,我们关门了。”
剑桥郡是砖的王国,剑桥是一座砖的城市。学院门楼大量采用了这种廉价建材。缸砖总是走红于附近没有好采石场的地方。1500年前的剑桥建筑差不多都是使用的粘土,伯爵领地东南山丘上的那种软石灰岩。粘土容易采挖,在切里兴登或沼泽地里的里奇都有,它容易加工,我们从艾利大教堂阿尔科克主教的精美的坟墓礼拜堂可以看出这一点;但它不牢固,经不住风化。在17世纪和18世纪,很多学院重修了它们的石灰岩旧墙,使门面焕然一新,最常用的是乳白色的凯顿石灰岩,国王学院礼拜堂也使用的它,还有克莱尔学院、三一学院及其它建筑。最好的凯顿石,一种侏罗纪的鱼卵石,来自北汉普顿郡和拉特兰的采石场,它很贵,因而用得也很节约。彼得豪斯学院、基督学院或三一学堂的中世纪墙壁上的凯顿石贴面只有约5厘米厚。另一种选择就是缸砖,女王学院是最早大量使用红砖的学院,墙心是粘土的。缸砖艺术的胜利从都铎时代的门楼延续到维多利亚时代的纹饰派,比如说纽纳姆学院,鲁滨逊学院1977年大规模地继承了这一剑桥传统,使用了斯旺西的多色砖和一句纪念性门楼名言。
谁在这两所大学城里闲逛和比较,就会注意到,不光建筑材料之间存在明显的区别。剑桥的许多学院朝着剑河敞开着,而大多数牛津学院却被夹在高街和宽街之间,背对着大路。剑桥是“一处风景中的建筑”,尼古拉斯·佩夫斯纳写道,“牛津是一处石头风景”。牛津温文尔雅,剑桥质朴土气,它有一座集市广场,但没有拉德克利夫广场那样的露天广场。利顿·斯特雷奇认为,“体验过牛津冷酷的庄严之后,剑桥肯定是个安逸、喜人的地方――完全是中产阶级的,总能安慰人――无论如何有一至两天。”它1951年误得到了城市地位,最感意外的是剑桥人自己。据说,乔治六世这样做是要回报他在三一学院上学时在剑河畔度过的美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