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将门出虎子,一点不差,贺若弼真是处心积虑地完成他老子的遗愿。”高颎说着,嘴里啧啧称奇。
当李圆通回复苏威、牛弘的意见时。已是深夜寅时了,“朕本不想让他二人再来参与此事了,你们看,这又多了两份议案。”杨坚似乎无奈地摊开苏、牛两人的上书,“朕想约你们二人明日去校军场,等各路兵马调集整齐后,即誓师伐陈。”
高颎推开西厢密室的窗户,一弯残月斜挂在半空,夜色深重。但见紫微星从空中划过,拖曳一条光亮的尾巴闪现于夜空。文帝杨坚毫无困意,心想,明日王韶太史又是一封密报“镇星入东井”必定无疑。
不管怎样,冥冥之中真的有报应在,天将将大任于我杨坚双肩,我要是不担起来,岂不留作懦夫之名流传千载?
文帝又是一夜未合眼,一个通盘的作战方案已经形成,这是杨坚在广泛听取了诸将的平陈建议后,博采众长、相互补充,经过反复斟酌后作出的,严格地说这确实是一个更加缜密周全,更规模宏大的作战计划,在此计划中,隋军西起永安,东至吴郡,在长达数千公里的长江全线上向陈军发起进攻,主攻方向定在直取建康上,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分别在西面选择长江上、中游的宜都郡、江陵、郢州(武昌)、蕲州,以及东面吴郡为主攻点,将陈军分割成三大段,令其顾此失彼,既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又无法回师援京,最终被各个击破。
君臣三人直商讨到东方破晓。雄鸡高亢,远处的天空澄澈清爽,有炊烟数柱飘散在空中。“独孤兄,薛内使,你们回去小憩,等各路人马调集后……”
“皇上,臣以为是不是再派使臣去一下,做最后的敷衍,如何?”
“独孤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要不,薛内使再去一趟,不管怎样,速去速回。”
“先休息吧,”杨坚说,“诸如此类的活动可以停止了,再说,那陈叔宝倒是每月都有使臣来,前几次朕已严厉驳斥退回,这次不管是谁,就扣起来。薛爱卿不必再舟车劳顿了。”
“你们回去后,思考一下各路军马的协调和领军总管,给朕一个参考。”
军校场上,锣鼓震天,灞河桥上,千舟竞发,舟是新舟,岸上行走,伴随着震天响的鼓点,它们颠簸着,摇摆着,穿插着,似乎平地水涨三丈,它们真的在惊涛骇浪中稳稳行船。这是杨坚特意安排给将士们看的,特意让乐部组织了京师仕女日夜赶排,以旱船的稳当中寄寓一些理想,给南下平陈的将士送去一些安慰,加上京师的祖祖辈辈乐此不疲,效果甚佳。辅以激动的鼓点把人群振奋得如痴如醉……
前来观看军威的大都是王公贵族,杨坚自有想法:这些人平日可以不干什么,拉出来凑凑热闹,也是投其所好。当初,在灞桥上演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幕,时至今日也无法忘却。
今日,杨坚坐在车辇中,照例皇后独孤伽罗也在其中,两顶明黄的流苏伞盖高高地矗立着,一队宫娥彩女紧紧地跟在后面,太子杨勇骑在枣红的骏马上,金盔金甲很是威武。宫中卫士早已把持各路口。杨坚望着远处攒动的人群,心中激动不已,皇帝不是天生的,只要能顺乎民意,治国有方,就为一世明君啊。
“万岁”声排山倒海地潮涌过来,对于杨坚来说,这声音已是很熟悉了。突然一个宫女脚下一绊直栽向杨坚的玉辇,那玉撵是由两头白象所拉,速度不快。杨坚连忙叫停。那位宫女正好依靠在杨坚的辇旁,吓得急急忙忙地往人群躲去。
“皇后,这宫女咋看好面熟?”杨坚疑惑地望着独孤伽罗。
“噢,”皇后转过头看了那宫女一眼,“皇上,你曾见过她,还抱过她呢!”说着把手一招:“过来,给皇上瞧瞧。”
“皇后,奴婢刚才是不小心,踩了自己的散拖在地上的丝带,自己把自己给绊了,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我也没说怪你呀,风琴过来,皇上还认识你呢。”皇后柔声道。
“皇上,这就是尉迟风琴。是叛逆尉迟迥的的孙女,快对皇上说多大了?”
尉迟风琴仰面答道:“皇上,罪女已十四岁了。”
杨坚一听罪女,便不悦道:“风琴,你爷爷犯下滔天大罪,已被朕处决了,你年纪小,那十年以前的事,恐怕你还不记事呢。”
“罪女隐约记得,家父托奶妈把我抱出的。”尉迟低声地答道。说着,皱着两道画得细细的柳叶眉,一脸天真。“尉迟家确实出美女啊,当年周天元帝的宠幸尉迟繁炽入宫不及十天就被封为天左皇后,而自己的女儿杨丽华辛苦侍候数十载也才是个皇后,而且差点被杀。这尉迟风琴不亚于她的姑姑,一张白皙的小脸蛋,大而黑的眼睛,直挺而微俏的鼻梁,有一张称得“诱人”的二字的玫瑰色红唇,再配上两道秀气的眉毛,真是完美无缺。只可惜年龄尚小,隐约可想那束胸带下的花蕾正含苞欲绽呢。”杨坚深深地瞥了风琴一眼,真是一个天香国色的小女人。
独孤伽罗倒并不在意,“回去吧,走了这么远的路,要是累了就坐到我的辇上来。”
“谢谢皇上,谢谢皇后。”尉迟风琴连忙低头躲过杨坚的火辣辣的目光,长时间在宫中游玩,耳濡目染了不少宫中的风气。她幼小的心灵也能感到两种不同的风气。一是在姑姑屋里玩耍时,只要周天元帝进来,也不避她就和自己的姑姑尉迟繁炽脱去衣服,在床上行男女之欢。二是到隋后宫中,虽说文帝也有自己的宠幸,但大多是在皇后寝宫,从未见过他的风流。因此放心了不少,暗自希望服侍年满,能削为平民,出宫找个好人家,了此一生,没想到今日不慎被杨坚记取在眼里,心中有些许不安。
过了灞桥,帝京郊外的大校场中,从清晨起就万头攒动,喧声不断,待到太阳出来时,更加照射得五颜六色的旗帜交相辉映,雪亮的枪尖上刀刃上,迸闪着寒森森的光。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中央空地里往来驰骋,舞动着手中的戈矛,骠悍地尖声呐喊。
文帝杨坚从玉辇上站起,在禁军总护卫李圆通等人的簇拥下,把偌大个校场都走了一遍,检查各队士兵的甲胄是否整齐,牙旗是否鲜明。
这校场中的五万精兵正是史万岁从边关带回来的。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军队。选拔出来的全部都是最骠悍的青年。史万岁骑着匹卷毛黑地雪花马,一副敬重服威的神情。
“皇上,”史万岁翻身下马,弯腰见过君臣之礼后,禀道:“骠骑将军史万岁愿领十万精兵杀往江南,踏平建康。”
“你的忠心,朕已领了。此次领兵前来,并没让你带兵征讨,北地重镇不可有一日的马虎。突厥的沙钵略貌合神离,还要谨防才是。”
君臣正谈笑间,从各地奔赴校军场的人马嘶鸣着赶来,有长孙晟、有崔彭……
看到这般年轻将领虎虎生气,杨坚说不出的高兴,龙颜大喜,对李圆通吩咐道:“把御制的杏花村酒搬过来,把那十年陈窖的汾酒也搬运过来。”李圆通飞马去办。
史万岁传令三军,列队布阵,不一会儿,骑兵和步兵分别列成几个整齐的方阵,清风雅静不闻人声!只有空气中纛旗迎风飘扬,偶尔两声咴咴马鸣……
杨坚双足紧夹战马,往前窜了几步,伸出右手往空中一举。李圆通会意,高声呐喊:“起乐——”“斟酒——”
一霎时,鼓角长鸣,几万军马一齐欢呼,头上五色缤纷的旗帜,也迎风挥舞开来,伴着阵阵“万岁”的呼喊,校场上酒香四溢。场中气氛,更见火炽了……
入夜,文帝杨坚半躺在御榻上,手捧一部《孙子兵法》挑灯夜读着。那来回走动的声音就是由皇后独孤伽罗发出的。“皇上,看你连日操劳,身子日渐消瘦,既然皇上不把灭陈放在心上,干吗不放手让孩子们去搏一搏呢,以便日后论功行赏起来,自家的东西还能拿回来一些。”皇后调侃道,复又返身走到外间,倚着垂地的红绸帐把紫叶招过来,附在耳边密语几句。
“皇上,今晚得吃些点心。”独孤伽罗说着便摆弄起榻前书案上的几册兵书,把往来的奏折批复分类放好,腾出一块空地。“皇上,为妾近日闲着无事,在大兴善寺内神殿旁,画了几笔,皇上给定个名。”
文帝这才放下兵书,揉揉眼睛,“朕现在还没有皇后的雅兴,我来看看。”说着伸头过来,凑着明亮的烛光,仔细欣赏了一番。“嗯,不错,不错,跟了朕让你担心受苦了半辈子,现在看到你重新拾起女儿工笔,咦,竟不减当年呢。”受了夸赞的独孤伽罗“扑哧”一笑,想起从前刚拜堂成亲的那会儿,自己的纤纤玉手在纸绢精工细笔,总是由杨坚以粗橡大笔题上几句诗,那夫随妇唱的日子很是短暂,然后大都把精力投向国事、政事、家事。
画面上为一轮满月,月内绘有广寒宫殿阁之形,宫前有一女菩萨坐像,两旁各有一名执扇侍女,菩萨头上绘有佛光。
“这不是太阴星君吗?”杨坚指着女菩萨道:“宇宙万物都是依循阴阳对应的秩序而共存的。比如,男女。你是太阴,朕是太阳了。”
“那当然,白昼司光之日称为太阳。皇上就是普天下的太阳。”独孤伽罗厚情道。
“伽罗,”杨坚耸耸肩,“朕看出你的心意,这广寒宫里的嫦娥想那射日的后羿了。”笑得颇深意似地,拥着皇后的双肩,歉意道:“今晚就放松一下,真希望下次的嫦娥能画得灵气一些。”一句话说得皇后眉毛疏展开来。
“皇上,紫叶一会儿就送夜宵,你我共饮几杯。”
“好,好,难为皇后想得如此周到。”
紫叶款款进来,呈上五盘蜜食:金糕、栗子糕、蜜海棠、蜜红枣和油酥核桃。手里把持一壶御酒,刚一开启,香气逼人。
杨坚端起一杯,一口喝干,“皇后也喝一盅暖暖身子。”说着挑捡两颗海棠送入口中,“今日就由朕奢侈一回。”
独孤皱起眉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辛辣的液体直往肚里窜,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喝白酒,可那辣的感觉还是挺新奇挺过瘾的,主要能让杨坚休息下来,不再夜夜和大臣商议到天明就可以了。一杯下肚,感到整个房里都暖烘烘的,晃着酒杯,对杨坚笑着,觉得自己飘飘然,不由得把自己凹凸有致的胴体紧紧地贴在杨坚身上,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庞漾荡着笑容,嘟着嘴沾在在杨坚的脸上,觉得全身发痒,活像有几百只蚂蚁爬到她身上来一样,模糊的感觉中有只手轻拂开了她颊上的发丝,朦胧的醉意让她慵懒的腰身不想直立,只能靠着他做支撑,连动也不想动。伐陈啊,伐陈,既苦了杨坚,也苦了自己。
紫叶伫立一旁,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感染,想想刚才皇后的话,心中醋意翻滚,原本应让奴婢陪饮的。可是,临场却变了卦,想到这,紫叶上前,搀扶过来皇后,让皇帝杨坚再饮几杯,皇后哪里舍得,她知道皇上日夜勤带,只是一门心思想替皇上宽衣解带,杨坚只得挥挥手,自己扶起皇后往御榻上走去,边走边说:“紫叶,你也去安歇吧,皇后不胜酒力,由朕安排吧。”实际上,皇后在杨坚的记忆里是从不喝酒的,今日如此,实有自己的想法,看看都已是向五十岁奔的人了,身为皇后的独孤伽罗几乎无时不感到年衰色弛,时有抱怨声不绝于耳,看来,皇后还不能体谅朕的一片深情,自开皇立业以来,从未有过封册妃嫔的念头,倒是礼部及众多大臣对此时见有异议奏折,可他们哪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想到自己的五个儿子,似乎有出息的不多,杨坚就有些泄气,好在现在看来,太子还能算上有些远见,晋王广也出落得出息了,忽然想起,平陈的将帅未定,心中陡然一惊,“不行,朕和几位大臣约好的,朕怎能不去呢?”虽说五个儿子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奇异之材,但那是没经风浪的原因,务必让孩子们在这场平陈的大风浪中锻炼锻炼。想到这,忙对帘外嚷了句:“紫叶!”
紫叶应声而进,一脸惘然,不知有何安排,杨坚安置了皇后,回头看到衣衫凌乱的紫叶匆匆而进的袅娜之态,不禁有些神游散荡。这丫头也出落了一副美人胚子,迎着摇曳的烛光向杨坚缓缓走过来,感到体内有暗流在温热地流动,不由抿了抿自己厚实的嘴唇,一时语塞。
紫叶低下粉脸,摆弄着粉红色的内衣,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披散着的头发中丝毫掩饰不住那对黑亮的眸子,小小的鹅蛋脸上,清爽的淡妆,一直到展露她美好曲线的粉红色套装上,无一处不散发出诱人的青春气息。杨坚的脑海一时闪现出尉迟风琴的身影。
文帝杨坚微微动了动嘴角,辗转回到紫叶脸上那对聪颖灵活的大眼,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天真无邪的脸庞,她的甜美的气息撩动着他的感官,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杨坚似乎有些眩晕,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细腻优雅的颈项,往下到她起伏有致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白皙的美腿……“皇上,您该和皇后……”紫叶心虚地有些紧张。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在何处适合。这越发激起杨坚的爱怜,一伸手,把紫叶拥在怀中,如同拥着一汪温暖的春水,把自己连日来的烦躁、紧张都融化了,一直轻揽在她腰间的手抚向紫叶的小巧的肩头,开始轻轻的,渐渐地肆无忌惮起来。瞬间,紫叶感到难言的紧张和羞涩,或许还有其他别的什么,但,那些感觉转眼间便被屋内变幻的烛火消融了,她不由不尽情享受着皇帝的恩宠,原先一切的幻想就像迷路的鸟儿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