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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恍如世界末日
作者 : 北京大陆桥文化传媒 编译


  

蒙古王子的细菌战不过是关于黑死病的众多传说中的一个,14世纪这场扫荡欧洲的瘟疫到底是如何起源的,我们已无法确切地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几百年来,在中亚的多湖地区,一种杆状鼠疫耶尔森氏菌一直潜伏在野生啮齿动物的血液中,伺机侵扰人类。

  1338年左右,一次干旱或地震严重破坏了生态平衡,于是,在自然本能的驱使下,这种杆状细菌开始了它的死亡之旅。

  瘟疫从中亚的发源地动身,开始向人类居住地慢慢迁移。它们寄生在老鼠的血液里,或者跳蚤身上。受到感染的老鼠沿着商道将病菌迅速传播出去。瘟疫的祸水就这样首先涌入了中国,然后向南冲击印度,继而席卷小亚细亚和欧洲。它抵达克里米亚半岛用了不到八年的时间,传遍欧洲则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黑死病之所以在欧洲传播特别迅速,是和当时欧洲人的生活状态有密切关系的。据说,当时欧洲的城市卫生状况相当差。无论是在伦敦、巴黎,还是在罗马,狭窄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淤泥、垃圾和粪便,动物的尸体随处可见。拥挤的房屋通风不畅,采光不良。贵族之家尚且多人住在一个房间,中产阶级和穷人家,干脆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有的家庭甚至连床都没有。当时人们很少洗澡,从农夫到贵族,身上都是虱子、跳蚤乱爬乱蹦。

  在中世纪的蒙昧与黑暗中,人们根本不了解黑死病的传播途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老鼠这个不速之客,更没有把常见的跳蚤和黑死病联系在一起。在带病污物中孳生壮大的跳蚤吸附在死者的衣物上,这些衣物又被卖掉或送人,黑死病随之蔓延。

  在这种卫生状态下,黑死病登陆墨西拿不到一个星期,瘟疫便在整个西西里传播开来。装载着带菌老鼠这类致命货物的船只成了最有效、最迅捷的瘟疫传播途径。一条船在港口内停泊几天,整个城市就会暴露在死神的魔爪之下。瘟疫从西西里向内陆扩散,横扫整个意大利,沿商业通道向四面八方蔓延,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大陆。

  装满尸体的车子洪水一般涌向教堂。教堂成了芸芸众生寻求解脱的避风港。人们难以解释生活的变幻无常,他们来到教堂,向牧师寻求精神支撑和安慰。

  芳济会修道士迈克来自皮亚萨,瘟疫到达墨西拿港时,他正在那里的教堂当牧师。他忠实地记录下了当时的情景:“如果有人染上瘟疫而死,那么所有拜访过他、和他做过生意甚至把他抬到坟墓里的人很快都会步其后尘。”

  迈克祈求上天阻止这种怪病的蔓延。但是,他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人们日夜不停地掩埋着送来的死者,仪式变得非常简短。死者的房子被封闭,没有人敢踏进它们一步。

  黑死病迅速向周围乡村扩散,没有人能够躲过此劫。迈克相信瘟疫为上天所遣,人类无力与之抗争,他希望为病人带来精神上的安慰,因此踏上了环岛之旅。

  迈克看到,每天黄昏,就有人推着独轮车,手里摇着铃到处喊:“收死尸了,收死尸了……”于是家家户户就都把死者的尸体抬出来,搬上车,推到城外焚烧。人们甚至已无心将死者送入教堂,为死者举行葬礼,因为许多牧师也已命丧黄泉。也许是上帝给了迈克勇气,使他走出死亡的阴影,如实记述了这幕悲剧。他写道:“受害者发病那一天,水泡和疖子出现在胳膊、大腿和脖子上。他们非常虚弱,备受折磨,只能倚靠在床上。不久,疖子变成核桃那么大,然后变成鸡蛋或鹅蛋大小,那种感觉痛彻心肺。病症会持续三天,到了第四天,又一个孤魂升入了天国。”

  面对这场可怕的瘟疫,人们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他们仿佛在见证世界末日的来临,上帝在惩罚地球上的一切罪恶。虔诚的人们在祈求上帝:“仁慈的上帝啊,请求你平息你的怒气,请不要以这种方式来毁掉世间所有的人,不要让正义与邪恶一起受到责难。”

  然而上帝拒绝作出回应。绝大多数人相信,地狱正在降临人间。也许在基督现身来评断是非以前,邪恶最终会取得胜利。

  每天有成百上千人死去,迈克成了少数幸存的牧师之一,还能为死者举行宗教仪式。但这种仪式已不是单为某一个死者而作,而是面对着成堆的尸体。每次下葬要埋掉几百具尸体,地点是城外的瘟疫填尸坑。随着死难者的不断增加,甚至再也没有空余的地下坑穴进行掩埋,尸体遭到了随意抛掷。

  迈克哀叹着写道:“还能说些什么呢?尸体被停放在自己家中无人过问,牧师、死者的儿子、父亲和亲属都不敢走进房间。”

  对于14世纪的欧洲人来说,黑死病恐怖异常:一旦染病,几乎没有可能康复;传播速度极其迅猛,似乎一个人就足以传染全世界。被吓坏的民众甚至把仍然活着的染病者的门和窗全部用木板钉起来,最终让他们在里面饿死。恐慌则继续在幸存者中间蔓延。由于恐惧深入人心,兄弟姐妹之间、叔侄之间、夫妻之间互相抛弃,甚至更有甚者,父母丢弃孩子而不加照料。人们纷纷抛弃病人,丢掉家产,以期保全自己。有的人结成小社区,过一种与外界全然隔绝的生活。他们把自己关在没有病人的房子里,有节制地吃着最好的食物,喝着最好的葡萄酒,回避同任何人的接触,隔绝任何关于死亡与疾病的消息和讨论。还有些人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及时行乐有利于抵御黑死病。于是,从酒馆到酒馆,他们饮酒放歌,寻欢作乐,不舍昼夜。有时,他们也闯进别人的房子,寻找愉悦感官的刺激。由于当时许多人舍家弃产,他们的这种行为得到纵容。结果,许多房舍成了公共财产,这些人使用别人的物品,仿佛在使用自己的一样。行政官吏与司法人员几乎消失,因为像其他人一样,他们非死即病,或干脆把自己和家庭封闭起来,疏于职守。

  还有的人不像上面两种人那样走极端。他们没有蜷缩家中,而是手拿香花、香草或香水在户外放风,他们认为这些气味有利于大脑放松。也有一些人认为只有一种药能够克服黑死病的袭击,那就是直接逃离它们。于是,大批人离弃了他们的城市、家园、居所、亲戚、财产,只身逃到国外或至少逃到乡下。

  意大利作家薄伽丘的名著《十日谈》描绘的就是黑死病流行期间,一群青年男女躲在佛罗伦萨附近一所乡间别墅中,讲述故事聊以度日的情形。

  然而山野乡村也非圣地,这里也到处流传着无人村的故事:“方圆数英里内满目荒凉,横尸遍野……”

  人们从理性到近乎疯狂的举措,并没有阻止瘟疫的肆虐,黑死病的幽灵仍在暗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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