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
叶蓉:刚才您谈了很多您同学的故事,还有个同学您没有讲。
周海江:刘连红。
叶蓉:对。也是你的同学?
周海江:我是班长,她是我们班里的文艺委员。现在来讲,大学里谈恋爱是很正常的,当时却是不正常的事情,因为她是我同学。
叶蓉:她是北京的女孩子。
周海江:是,然后我们在大学里面有了感情,应该讲感情还是蛮深的,所以……
叶蓉:所以我刚才说命运之手在那儿碰到了你人生的另一半,但其实难度挺大的,你想想大学生谈恋爱,如果两个人毕业分配的时候不能在一个城市里面,基本上80%以上都没有希望生活在一起。
周海江:可能谈的很多,最后成的就不多,我们班里面就成了一对,就是我和我们小红,但是我们过程也蛮艰难的。
大学毕业之后因为我是分在南京河海大学,她就分回北京水利部的勘察设计院,我到北京去看她,她父母就跟我讲,你们两个的钱铺铁路还不够,我们女儿跟着你到外地去也不可能的。因为受了深圳观念的冲击,我就喜欢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就辞掉了河海大学的工作。
辞掉河海大学的工作,那个时候这个冲击就更大了,因为他想,我女儿在北京,你在南京工作我们都反对,现在可好,你从那个大学里面现在要到农村去了。
叶蓉:你当时辞了工作是为了回家乡?
周海江:就是到红豆这个企业。
叶蓉:父亲当时开始创业了?
周海江:刚刚开始创业。
叶蓉:但那会儿还是个乡镇企业。
周海江: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企业的销售不到1000万,企业规模才几百个人,很小,现在,跟我们企业一起发展的有的破产了,有的关掉了,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红豆会发展到今天这么大,什么可能性都有。
叶蓉:中途夭折也有可能。
周海江:中途也有可能出现问题,那个时候确实风险很大,所以也难怪他们有这个想法。
叶蓉:我有点不明白,您读书的时候觉得家里所有人的希望在您身上,弟弟为此还放弃自己的学习机会,您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有个干部编制了,在南京一个大城市工作,现在辞掉公职回到农村,先别说刘连红家里怎么看,您自己父母怎么看?
周海江:我父母也反对,我父亲没说话,实际上是我决定了之后跟我父亲讲的,我说我要回来,我父亲毕竟比较开明,他没说反对,他说好的。但是我的母亲就不同意了,我的母亲那时候就非常难受,因为她想当时两个儿子商量一个儿子出去读书,也希望走出去之后,最起码在外面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跳出龙门了。
叶蓉:光宗耀祖了。
周海江:读完大学,你又回到这个农村来,她觉得这是很没面子的事情,碰到亲戚朋友她怎么说啊。而且她认为我父亲同意我这样回来是对我不负责。因为这种企业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乡镇企业那个时候叫开关厂,可能今天开明天就关,她就担心以后我的前景到底会怎么样。
叶蓉:那父母观念也有冲突?
周海江:那时候争论得很厉害,我从来没看我父亲流过泪,但那时候我父亲就掉了眼泪。
叶蓉:当时可能父亲是惟一支持你的。
周海江:对对,他是惟一支持我的,是这样的。
叶蓉:你当时离开公职回到港下镇?
周海江:因为那个时候刘连红压力就实在太大了,她就跟我断掉了关系,断掉了有三年吧,三年中间很多的人给我介绍了很多对象,我也没有去谈了,我就希望把我的工作先做好。
叶蓉:就一门心思扎到了工作上。
周海江:一门心思做工作,到了第三年,他们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觉得还不错,但是当时我还不死心。
叶蓉:对初恋的女友?
周海江:初恋的刘连红,然后我就写了一封信给刘连红。我每次给她写信她都没有回信,然后中间又断了这么几年。再给她写信我说,现在我必须要选择了,如果你觉得还是希望我们结合的话,你要决定了,如果你不能决定的话,我自己在这儿也要找个对象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父母也很着急。刘连红接到我这个信之后,她马上作出了一个决定,不管她父母的反对,到了无锡。应该讲她克服了很多压力。
叶蓉:刚才你讲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那三年你回到乡镇企业做得不够好,或者说没有发展壮大起来,这个时候我觉得你可能都不愿意给刘连红写这封信。也是经过你自己的努力,你觉得有一些东西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的时候,你的这封信其实也给了她信心。
周海江:是的。
我的父亲
周海江:应该讲我父亲文化不是很高,但是他比较善于学习,善于去研究人家一些好的东西,好的东西他经常能够拿过来。
叶蓉:不保守。
周海江:他一点都不保守。我们书读得多了之后有时候可能,想的问题比较系统比较全面,可能觉得有这样那样的障碍,顾虑反而多了,但是他不,他看准了一件事情,开拓性是比较强的,这一点我们读书多的也要向他们学习。
叶蓉:您刚才说不保守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就是在1996年的时候您父亲提出用百万年薪,外聘总经理这件事情。
周海江:是的。
叶蓉:当时在这个问题上好像父子之间是有些观念上的冲突的。
周海江:是的,这件事情他根本没有跟我商量,他是决定了之后告诉我的,说实话实际上对我也是一种打击。我周围的人也说,你父亲对你肯定有看法,为什么要用百万年薪从外面招聘一个总经理,你是常务副总经理,应该是老子总经理不干了,你这个常务副经理去当这个总经理不是很顺吗?
叶蓉:水到渠成的。
周海江:很顺当的事情,为什么还去招聘,所以我的同事、我的那些同学,还有我的一些朋友,他们都跟我这样讲,但是我相信我父亲对我不会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是他们这样讲我心里也蛮难受的。
叶蓉:无形当中给你很多压力。我觉得这个很好玩,老先生比较激进,儿子考虑得比较周全,顾虑反而很多,后面招聘到了这个总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海江:应该讲也还是不错的,因为我的担心是如果招得不好的话,会对这个企业造成很大的损失,这个比较麻烦了。我们招的人是陈忠先生,他是来自加拿大的一个华人。
叶蓉:是加拿大籍的。
周海江:华人,他也是我们上海人,然后他在加拿大干了一段时间,他来应聘,他也比较努力。我们当时聘了他一年,他也延长了半年,后来从总经理的位置上下来又干了其他的工作。但是毕竟一个人在企业内部的威信不是说靠授予职位一下子能够取得的,它有逐渐的一个过程,因为中国的这种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