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业的新兵
叶蓉:您的人生现在看起来有非常重大的一次转变,您下海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下海了,当时您身边的好多人都觉得不能理解?
周赤:应该讲是有很多人觉得不能理解,你好好的在公安局干副局长,干吗跑到航空公司去,好多人都不能理解。
叶蓉:到企业里去做领导。
周赤:或者说要去企业的话,去一个特别好的企业,能拿特别高的工资,那也是一种说法。当时去了上海航空公司好多人觉得不值,有很多人劝我。
叶蓉:一般老百姓觉得航空还是蛮好的一个行业啊?
周赤:其实我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航空还是个不错的行业,但是了解情况以后觉得当时这个公司还是蛮困难的,因为正好那个时候航空这个行业是处在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的一个过程当中,通俗地说法就是说,本来是你只要有飞机,是别人买票买不到,而到1995年那个时候,是航空公司拼命地推销自己的机票了。
叶蓉:开始有竞争了。
周赤:供大于求的状态开始出现了,开始有竞争,所以企业在转型的过程当中开始有点不太适应,表现出一种困难,包括财务方面都是蛮困难的。
叶蓉:我看过一组数字,说1985年上航成立的时候有5架飞机,但到1989年是无机公司,到了1995年您去的时候是有7架757,现在有32架飞机,其实您去上航这几年,上航发生了质的飞越,那您去的第一件事做的是什么?
周赤:很多人都问我这个问题,说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企业,你会从哪儿做起?我去了以后可能有将近两个多月时间没有作出任何决定,主要就是了解情况,同中层干部,同部分基层干部谈情况。我现在回想起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其实是利用当时正好是年底财务大检查,我清理了小金库,所以是从清理小金库开始的。
叶蓉:当时这个小金库的漏洞大吗?
周赤:应该说也不是非常大。
叶蓉:但是您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周赤:我觉得作为企业来讲的话,假如你是从清理小金库做起的话,你给出一个信号,就是你会执行非常严格的财务管理,非常规范的管理,因为小金库它显然不符合有关财经纪律,而小金库的存在就说明在管理上至少是不严格,而且财务上出现小金库也意味着你有滴漏跑冒,你的滴漏跑冒可能会反映在各个方面,反映在其他方面的你要慢慢整,但是反映在小金库这个问题上是马上就可以止住的,因为从道理上讲,小金库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所以这是一个从舆论上讲不会得到任何抵抗,而做起来又不是非常难,可是又给出一个明细的信号,就是你会有非常严格的财务管理,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首战必胜的选择。
成功有道
叶蓉:您觉得在跟几大航空集团竞争的时候,上航的核心竞争力在什么地方?
周赤:内在的东西是一个企业文化,也就是说,我们有一个向国家负责、向社会负责、向股东负责和向员工负责的一致性,有这么一个东西来作为文化的内核,使得内部的运作非常的协调,使员工能够真正地关心公司的长期发展利益,然后使得我们员工拥有一个向社会和向我们的旅客提供优质服务的这样一种心态,这个内在的是一个文化的东西在里面,我觉得这点恐怕是主要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文化,我觉得跟我们这个公司它的体制、它的产权结构有关,因为我们是在航空业里比较早地进行了产权结构的改革,所以它很早就确立了是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又把它变成一个股份公司,现在又是上市公司,我们称之为产权多元化,虽然是国有控股,但它的产权真正是多元化的,有一个很好的法人治理结构,上市公司,一个完全实行现代企业制度的这样一个公司,所以其他的传统的航空公司在体制上有一种优越性。
叶蓉:前不久中国民航总局有一个规定,就是机票不打折,与此同时铁路铁老大在做提速不加价的这样一个行动,您觉得航空公司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周赤:实际上海航空公司从来不怕铁路的竞争,因为它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市场,只有非常少数的人是属于敏感地游离在这两个之间的,所以铁路的提速我不认为会对航空造成什么威胁,关于票价问题,其实老百姓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杨元元局长多次谈到了中国民航发展的方向不是希望它能够做大,而是做强,而且是逐步地使航空能够成为普通老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
叶蓉:完全市场化。
周赤:对,完全市场化,方向上讲是这样子的。其实打折的问题现在都已经很明白,民航总局现在的规定也是允许航空公司可以在某一个段里,最高是多少,最低是多少,这个段里按照市场需求来进行调节。
叶蓉:他讲的也可能是明折明扣和暗折暗扣的问题。
周赤:对,应该是明折明扣。
叶蓉:现在随着行业一些规则的调整和放开,其实现在除了上航要面对国内的三大航空集团的竞争,境外的一些航空公司的竞争逐渐地演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如何面对境外的这样一些同样的竞争?
周赤:我大体上觉得首先应该把自己的事办好,因为这个市场是我们自己的市场,是我们家门口的市场,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home market,mother market。在中国这个市场上做好的话,中国企业它应该是有独到的或者天生就有这样一种优势。你知道本土的市场,你知道这个市场的结构,你也知道本地的顾客,应该说有这种亲情,有这样的一种优势。所以应该是要在完全开放之前,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市场建设好,然后就会面对这样一个情况,就是当人家国外的企业来了以后,他看到你国内这个市场做得非常好,你的市场份额,你拥有的忠实的客户,这个时候他就会选择我是同你竞争呢还是同你合作。
甘苦人生
叶蓉:回顾您的人生的不同阶段,其实您都扮演了非常好的角色,比如说好学生、好公安工作人员、好的国企领导人,您有什么遗憾吗?
周赤:好像没有太多的遗憾,您刚刚说了好几个好,其实我还是个好丈夫。
叶蓉:我知道您的夫人跟您是青梅竹马。
周赤:对。我们都不是上海人,我们都是在无锡出生和读书的,然后我们从小有一段日子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她的父母亲和我的父母亲都很熟,她的弟弟妹妹跟我的弟弟妹妹都是同班同学,就我跟她不是同班同学,所以应该讲很熟悉。
叶蓉: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周赤:那是“文革”以后的事。
叶蓉:您有一个孩子?
周赤:一个。
叶蓉:多大了?
周赤:大学毕业两年多了,现在在美国读书。
叶蓉:现在还在继续读书,那他是从事公安还是从事航空?
周赤:最好都不要,这两个行档都比较苦。
叶蓉:跟我们说说您的苦,公安的时候是什么苦,航空的时候是什么苦?
周赤:公安的苦是有时候你不能完全地把握自己,你不知道你做的那个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是你又必须尽可能好地把握住。比方说我们刚刚讲的抢险救灾这种事,这种事的指挥决策其实完全是一种风险决策,你不可能说有足够的时间和有足够的材料和有90%的把握,你就是一种大略的判断,而且到了这个时间点上,你不做决定是不行的,所以这个时候我觉得是非常困难的,真是非常困难的,风险是非常大的,公安的苦大概也就是这个苦,它需要有一种很好的心理状态以及很好的一种把握局势的判断力。
叶蓉:但是我觉得这些素质做企业同样需要。
周赤:对,没错,做企业也同样要,我就觉得航空公司可能是所有类型的企业当中最难做的。
叶蓉:为什么?
周赤:因为其他企业吧,如果你是搞投资的,你只要对财务数据负责,你不需要去管内部的经营管理,如果你是做房地产,你只从事单一的房地产,他实际上涉及到的业务面也就是这个领域,那航空就不一样。
叶蓉:是负荷吗?
周赤:航空是一个非常负荷的东西,比方说你的航空公司内部有飞行那摊,那是一大套专业;有机务的那摊,又是一套专业;然后又有乘务员的那摊,那差不多又是一个服务公司;然后机票销售那摊,差不多又是一个巨大的销售公司。它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类的专业组合到一起来,然后要组合精确到什么程度,要精确到每一分钟,那个航班要起飞,你必须所有的工作要围绕着这一分钟那个点准确地协调到一块,它难就难在这儿。
叶蓉:我觉得您具有一种人生生存的智慧,你善于把过去经历的一些东西,自己不断思索的一些东西有机地整合起来,而且不断地为我所用,您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周赤:经常去思考一些问题也算是我的一种习惯,然后我会不断地在工作中生活中或者在书上学习一些东西,学完了以后我会把这些要素都糅合起来,然后想一想,这些知识每一块该怎么管理,就像我在管一个抽屉一样,有一部分的东西我是装在这个抽屉里的,有一部分我是装在那个抽屉里的,过一段时间一想不对,那个抽屉的那个事情是有关联性的,应该把它靠拢一点,老在想这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