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芬：我小的时候是蛮随和的一个人，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然后我干什么就想把什么干到最好。我17岁就到了上海奉贤星火农场的五七连队当了一名战士。
叶蓉：我看过您的一个履历介绍，第二年就是班长，然后是排长、连长……到了24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管理着20000人的农场党委副书记了。我现在想想，24岁的年轻女孩子怎么去管理这么多的人——20000多人!这个数字是蛮惊人的，您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王佳芬：我就很简单，干什么都想干到最好。当时农场都是知青，我卖力，我热情。然后领导看看我本质又好，就提拔我了。
叶蓉：当时说您是星火农场里非常有名的铁姑娘。
王佳芬：我是体力也蛮好，也很努力。
叶蓉：今天的人对铁姑娘好像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生活在那个火热年代有过这样一个经历的人对铁姑娘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您跟您先生是在那会儿认识的？
王佳芬：先生是跟我一个农场，同一天进农场，到同一个连队，应该说我们是革命的战友。
叶蓉：那开始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王佳芬：谈恋爱我们也没有怎么认真地谈过，只是我们觉得对彼此都有好感吧，然后好像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朋友，后来就结婚了。我们大概是1977年结了婚，然后有一个儿子。
叶蓉：您在农场里跟您先生认识的时候，现在大家回过头来，他有没有跟您讲过，外界评价您是铁姑娘，但在他眼里面那个时候的您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王佳芬：他写一封信给我的时候说我特别的善良，然后就说特别喜欢学习，对老人对父母特别地爱。
叶蓉：这封信是当时追求您的第一封情书，您现在还留着吗?
王佳芬：还留着。
叶蓉：当时接到这个信的时候，您其实心里面已经有他了，还是您收到这个信的时候，才觉得原来有这样一个人？
王佳芬：我就已经感觉到他在小的地方都对我特别关心，比如说我当时是连队的党支部书记，我在做报告的时候，他会帮我递一杯茶。我们去开河是很苦很苦的，回到家里他会帮我准备点东西，帮我准备点药，他怕我会感冒。我就觉得他特别地关心我，我就想肯定是他对我有意思了。
叶蓉：您觉得当时这就是爱情吗?
王佳芬：当时我们爱情的话从来不说的，只是感觉到他对我蛮好的，他也是当时连队的副连长，也是连队干部，也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们就谈得来，就多谈谈。后来连队也很忙，回上海的机会也很少；所以就没有什么浪漫史，都是在谈革命工作当中志同道合走到一起。
叶蓉：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段火热的青春，这段共同在战天斗地的环境下建立的感情，您刚才说没有浪漫的事，但是刚才听您讲您的家庭又非常的其乐融融。
王佳芬：我非常非常喜欢我的先生。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又非常善良，又非常热心帮助别人的人。他写得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叶蓉：如果说在17岁的时候就到农场去开始自己火热的青春的话，而且在仕途上一直是进展得很顺利，很快就做了一个领导工作，当时您有没有描绘过自己的一个人生蓝图?在农场的时候，您觉得自己以后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王佳芬：其实我还是蛮简单的一个人。到农场以后，后来从很早就开始每年都有上调，每年都有名额可以回上海，到后来回上海的人越来越多；农场的领导做我们的工作，希望我们能扎根农场，留在农场。当时我的母亲父亲也非常希望我能够回上海，当时我自己就想，农场也非常需要有人去建设，你不留他不留谁留？那么就我留吧。我就想我应该安心在农场里，不然那么多知青谁去管理呢？所以我是蛮认真地留在农场里了。1979年以后，我们国家的中心工作转到搞经济建设上来，我也在反思自己，下乡十年，到底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叶蓉：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开始反省自己所走过的路？
王佳芬：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那次看到《解放日报》的头版，当时登了一个叫赵南魏的，他上山下乡没有去，然后就考进复旦的研究生。
叶蓉：那十年没有浪费掉，一直在学习。
王佳芬：在读书。然后恢复高考以后一下子就考进了复旦大学的研究生，拿了这篇报纸我真是久久不能平静。我想，上山下乡我去了十年，一直在战天斗地，我一直以为我的路走得是正确的。我觉得我今天不得不想一想我到底走对还是走错。1979年的那场反思其实是对我的人生的回顾，重新的思考，应该说是非常深刻的反思。
叶蓉：自己一直相信的一些东西，一直觉得我很努力很认真很听话地在走这条路，现在人家告诉你这可能错了。
王佳芬：我觉得也不是错，这就是历史，每个人都是历史的产物。我自己觉得虽然失去了当时最好的读书的时机，但是我也得到了另外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也让我终生受益。比如说我在农场那么艰苦的工作带来我的那种品质，吃苦耐劳的精神，然后我们那种战胜困难，在任何情况下都坚定向前的毅力；我觉得这是我受益一辈子的，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人生。如果说我能够把这个经历变成我的财富，那么我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叶蓉：我最开始看了很多您的资料，我觉得您非常干练但是亲切不足，但是跟您一接触我觉得您非常率真，非常纯真，让人拉近距离感。
王佳芬：我到40多岁的时候很多同事都还说，你怎么那么善良啊，你怎么那么幼稚啊?
叶蓉：为什么用幼稚这个词?
王佳芬：有的时候我近乎幼稚，率真的幼稚，把事情看得那么简单，不那么圆滑，老练，不会捉弄别人。总之很善良地对待每一个人，很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
叶蓉：知道您经常爱做登山的梦，然后您的先生就说这就是您的命，一辈子向上攀登，从不停歇。刚才听了您对自己的一个反省和总结，发现您真的就是这样，心中永远怀着一个远大的目标，脚踏实地永远向上攀登。那么在这结束采访的时候，我们也祝愿您高举着光明的火炬不断前行。
永葆优秀
王佳芬留给我最深的印象，竟然是这样的两个：年龄与性别。过去在农场战天斗地，她是铁姑娘；今天搏击商场，她是女强人。
一个人要永葆优秀，要始终走在社会的最前列，的确是艰难的。要做到这一点，前提就是对你所不满意的现状不认命、不死心，坚信用自己的力量就能够改变一切，相信命运的拐点将会在明天出现。
王佳芬的故事，就是对此的一个最好注脚。我们虽然不能像她那样发挥到一个极至，但至少我们要做到尽力。不要抱怨，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有可抱怨的东西，但抱怨只会令你远离优秀，到头来，就连及格也危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