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志河南宛西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1951年,生于河南南阳。
1968年,应征入伍。
1972年,想在部队中“混出人样”的孙耀志,由于政审不合格,失去了“提干”和“召飞”两次机会。他失落异常地回到老家。
1979年,来到建厂不到一年时间的宛西药厂,很快从一名政工员升为副厂长。
1984年,经过组织部考核,从药厂调到西峡县经贸委当人事科科长,成为当时西峡县最年轻的科级干部,时年33岁。
1985年3月,受命调回宛西药厂担任党支部书记兼厂长。从这时起,孙耀志开始了重整宛药的艰辛路程。
目前,宛西制药已经从一个亏损小厂演变成为总产值超过12亿人民币的中国中药企业50强之一的现代化企业,孙耀志任董事长。伏牛山上挖宝人
18岁,梦碎军营
叶蓉:我知道您来自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作为南阳人,从小家里可能就会谈到历史上我们这里出了哪些哪些名人,您小时侯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大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孙耀志:我是在1951年出生的,我上学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我们国家的那一场政治灾难——文化大革命。学没上成,咋办呢?正好有个机会,我们国家1968年开始征兵,征义务兵,我就报名参军。
叶蓉:好像您这报名参军还是瞒着家里的?
孙耀志:在我们河南,我要去当兵就一定要“混成人”。所谓“混成人”就是要去当个骨干,混成人再回来,就是这种决心。
叶蓉:您在部队好像的确发展得很好,因为刚刚在新兵连的时候,您就已经当上班长了。
孙耀志:1968年3月当兵,由于我在部队表现突出,到部队不到半年,在1968年8月就入党了,当时我只有17周岁。9月份当了副班长,10月份就当上了班长!
叶蓉:那应该说您很受部队领导重用,应该有很好的前途。
孙耀志:当时的动机就是想要干好。通过搞军训,部队要培养我,所以在1969年的10月,部队要提干,要提我当排长。
叶蓉:那不是很好吗?很顺利啊。
孙耀志:按说是很顺利,但是提干的中间,部队要政审。现在我们把“政审”这个词很多都淡忘了,但在60年代,政审特别严。所谓政审,就是调查你的家庭成员和你主要亲属的关系。在政审时,领导推荐、考核都合格,但是到我们河南老家去,经过政审一调查,说我父亲好像有历史问题。现在看来都是诬陷,陷害。
叶蓉:其实这些都是无中生有的事?
孙耀志:都是无中生有的。由于政审不合格,提干的机会失去了。
叶蓉:您刚刚讲到参军入党的时候只有17岁,这是您人生的第一次挫折?
孙耀志:那个打击应该说是特别大。因为很顺利的时候突然来了当头一棒,当时思想承受能力也是到了极点,那时想到这件事就掉泪,非常悲观,有时感到人生往前走的希望都没有了。
叶蓉:那时候毕竟年幼,心智还没有成熟。
孙耀志:年轻气盛。那个打击特别大。但是总算度过来了,坚持下来了!
叶蓉:我知道您还没有放弃在部队的继续努力。
孙耀志:失去这个机会以后,并没有因此而工作不积极、闹情绪。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机会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召飞行员。那是1970年,我们部队是一个师召两个飞行员。其中一个就是我。经过体检,身体合格,进到广州军区沙河空军学院进行三个月培训。后来又到河南政审,还是那个老问题,第二次把我当飞行员的机会给打掉了。这次我在思想上确实有点跨了,身体也有病了,在一次训练后突然发高烧,住进了医院。这是第一次住院,我印象中第二次住院时,在医院里我就要求要复员。
叶蓉: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复员?
孙耀志:因为我的两次机会都没现实,我不可能在部队当一辈子的兵,部队也不允许你当一辈子的兵。既然在部队没我存在的价值,我必须得换个地方了。
无奈地回归
孙耀志:1977年,我从部队回到地方,到我们县工业物资站工作。1979年3月,我到宛西制药,这时宛西制药建厂才不到一年时间。
叶蓉:厂里当时有多少员工?是什么样的规模?
孙耀志:我去的时候厂里共有69个人,当年产值是100万吧,亏了十几万。
叶蓉:那几年发展得也不好,您中间也离开过它?
孙耀志:我是1979年3月到药厂。去了后先当政工员。1982年开始当副厂长,1984年也是我们国家机构改革的时候,邓小平说要实现“老、中、青三结合”。当时我只有33周岁,在我们县里算年轻干部,所以经过组织部考核,我从我们宛西制药县办药厂调到西峡县经贸委当人事科科长,副科级,成为当时西峡县最年轻的科级干部。
叶蓉:您在邻里之间也算“混成人”了。
孙耀志:对,那个职务确实也很受人尊重,干部职工的调动、提拔,都得通过我去考核,要按现在说那是一个很实权的单位。
叶蓉:那时候再把您调回去当厂长,再好的一个职位也是很难选择的。
孙耀志:是啊,这是1984年8月份调我到经贸委去的,1985年3月12号上午,领导跟我谈话,让我回药厂担任厂长。
叶蓉:这个日子您到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
孙耀志:对,药厂当时有两大问题:一是由计划经济变为市场经济,接轨跟不上,产品卖不出去,造成工人没活干放假;二是厂长和党支部书记在人员之间的关系没有处理好,班子不团结。
叶蓉:那就影响生产了。
孙耀志:当时在考核这个班子的时候是我考核的,提拔谁去当支部书记、谁去当厂长这都定好的,而且向组织部长汇报我都参与了。名单中都没有我。很突然的,3月12号我们抓工业的副县长和组织部长找我谈话,我上去一坐就知道出问题了,我要回去了。
叶蓉:您的命运从此发生转折?
孙耀志:当时我接受不了。我印象中一个晚上没睡好觉。但是,当时我必须去。因为你是个党员,你必须服从,服从是你的天职。必须服从组织,必须服从调令,服从组织决定,就这样回去了。
重整宛药
孙耀志:确确实实当时也是不愿意回去,但是又没办法必须得回去。回去的时候厂里一塌糊涂,工人发不出工资,我借了50000块钱,先给工人发了工资。当时我们的厂长和书记有矛盾,人心分成两大派,很涣散,好像文化大革命后期分成两个派别,你抠我鼻子我挖你眼,告状成风、无中生有,你攻击我我攻击你,搞得一塌糊涂。
叶蓉:厂里生产怎么样?
孙耀志:产品卖不出去,两大派别间还无中生有互相告状,公检法都介入了,也有人被送进公安局或检察院。
叶蓉:人心的涣散最可怕!
孙耀志:对,在这种情况下,我又去找我们县委书记。我说既然叫我回去,你要相信我,先让公检法撤出。我在这企业干了好几年,我清楚人是没有问题的,都是互相陷害。我们县委书记也很支持我,我上午去找他,下午公检法就从厂里撤退了。我就开会让大家换思想,当时不能换人,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多换思想少换人;第三步是不换思想就换人,大概用了三年的时间。开始的时候,不能责怪中层不能责怪职工,只能多换思想,不换人,这个过程,我花了大概一年多的时间,先稳住局面,先抓生产,再搞生产经营。
叶蓉:您当时可能意识到,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心的问题?
孙耀志:我当时回去的时候产值还不到300万,企业不断亏损。最要命的一是人在斗,二是我们产品市场不认可。为啥不认可,从计划经济变为市场经济以后,市场上我们没走出去。
我记得我当时回去后没多久,带着我们药厂十多个同志到百泉参加药交会,签了3000块钱的合同。刚开始宛西药厂连百泉会的入场券都没有拿到。当时宛西药厂只是一个县办小药厂,是计划外企业,没有名气。不仅没有拿到入场券,连展室都没有。
叶蓉:那您怎么做生意啊?
孙耀志:住的是地下室,做生意是三个小板凳,不能进会场,就在会场大门口摆个小凳子,搁上几盒药,像在农村搞叫卖。很狼狈很狼狈,也很无奈,但是确实只能那样做。当时搬个小凳子,谁过来都站起来对他说,同志你看我这个六味地黄丸……就这样去推销。100多人的厂,一共才签了3000多块钱的合同。
叶蓉:我知道有一个人,他见证了宛西制药的起步和发展。
孙耀志:我知道,周霖,上海市静安区药材站站长,他是我打开上海市场的一把钥匙。
叶蓉:为什么当时您要把您的产品打到上海?
孙耀志:因为我们的产品,如果上海市场能接受,其他市场就不用我再多做工作了,肯定能接受。上海市场是最难进的,上海市场门槛很高不好进,上海的消费者也很挑剔,要求很高。如果宛西产品能进到上海,全国其他市场就很好进去了,所以我下决心要打进上海,要冲进上海市场。
叶蓉:当时周霖给您指出了产品有问题,要您改。
孙耀志:是,我们刚开始做的是大蜜丸。就跟正月十五吃的元宵那么大,而且是黑的。这个进上海能行吗?所以他提了以后我说一定改,我决定做成浓缩丸,我一定要把浓缩丸做好,把它销到上海来。
叶蓉:以前都是埋头生产不管销售,市场要什么对路产品不知道,我觉得周霖起了一个点播和引见的作用,就很重要了。我知道您当时连夜就赶到了上海。周霖他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他也没想到一个厂长书记带着大家住一块多钱的小旅店。
孙耀志:对,住在地下室。早上在南京西路买点蒸馍、包子、咸菜,就这样吃了,中午晚上回去吃点饭。很艰苦很艰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