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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高电子总经理段永平(2)
作者 : 陆 炯


  叶蓉:时间会很长。

  段永平:这也是个实际情况,所以最后他也妥协说那就付一半。但是我感觉不太合适。我总觉得他们会认为我们在骗他,他并不是真正地了解我这种情况。后来我们商量,觉得这个好像不太符合我们的本分,从这件事情的角度讲,他没有任何错误,对吧。是一些客观的因素,是不可控的因素。所以这个损失应该我来承受。当时合同已经都准备好了,就等我签字了,大概少付了三成多不到四成那个样子。在最后签字的时候,我就跟那个律师讲:算了,我们还是照原合同执行,不少付了。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当时也很意外。然后我告诉他为什么我会作这个决定,我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我们自己觉得不合适。所以最后就变得没事了,这个也算是一个小插曲吧。

  叶蓉:也有人看了你做了两个品牌的案例之后,说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秘诀,我只要高频率的一个广告投放,品牌的一个轰炸,我就能够迅速把知名度品牌形象树立起来。他这样讲可能是针对1999年您拿这个标王,甚至在1996年的时候花8200万去买过中央电视台的一个黄金时段。

  段永平:我想我们的广告费看跟谁比了,8200万你要说能够买多少菜,买多少面包,那倒是挺多钱的;可你无论是跟可乐比,还是跟万宝路比啊,还是跟丰田比,其实这都是很少的钱,我是觉得为什么有人这样讲,因为他其实对广告不是特别理解。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我在读MBA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就是在诺基亚工作的,他就说步步高其实都靠广告。我说是啊,跟诺基亚一样,诺基亚没什么了不起,就靠广告。他说诺基亚可不是,那我说凭什么说我们是。他学MBA的,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说你说的有道理。其实你跟我一样,咱们都是企业,就是我刚刚一开始就说的,企业广告只是你的一个手段,光靠广告肯定是不行的,广告花的钱比我多、死得比我们快的有的是。

  叶蓉:比如说另外几个标王先后从大家的视野当中消失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原因,或者说原因之一吧。

  段永平:他们出问题不是因为广告,但是很多人都误解成是因为广告,我觉得这个绝对是错的。他们的错误是因为别的原因,比方说是因为产品有问题。其实他们的广告费花的就没我们多,即使是当年跟我们同一年他做标王,他实际付的钱也没我们多,你喊多少钱是没有用的,要看最后付给央视多少钱,我们付的至少比他要多一倍。如果是因为广告费付多了就死了,那应该是我们先死对不对,可我们还活得好好的。

  办企业就像开车上班

  叶蓉:那您现在有没有一个设想,要把步步高这样一个企业做成什么样的规模?

  段永平:我是顾问。

  叶蓉:会不会让它上市或者……

  段永平:我是顾问,你觉得有顾问做这种决策的吗?

  叶蓉:您还有一个身份是董事长。

  段永平:董事长不过是董事长而已。这个是整个团队做的工作,我们的策略其实很简单,也很单纯,就是说我个人认为目前的环境,包括目前我们企业本身的状态,其实还不适合我们的能力,或者各种因素导致我们还没有到需要迅速发展壮大的时候,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练好基本功,很耐心地把我们大部分缺陷补到比方说我们在很多地方可以跟世界上一流的企业可以比的时候。

  叶蓉:就还是一如既往地走得很稳健。不追求别人眼中的一种高速度。

  段永平:对,我觉得那个没有意义,就比方说开车上班,家人跟你都是说开慢点,当心点,注意安全。他没有担心你去不到那个地方。不会说开快点撞死拉倒,没关系。很奇怪很多人都追求这个东西,大家鼓励的都是开快,大家宣传的也都是开快。我就一直觉得这个事情很滑稽。其实还不光是中国的企业有这个毛病,美国也一样,好的企业他会比较理性,他会追求一个很均衡的发展,有很多小的企业说的都是如何如何快,你综合他十几年几十年的例子发现他其实并不快,倒过来讲很多人还完蛋了。所以一般一个企业做到十几年的总是有它一定的道理。

  叶蓉: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您在步步高的股份最开始70%,现在已经减持到25%左右了。

  段永平:我应该比25%还要少。

  叶蓉:20%到25%吧,那50%的股份上哪儿了?

  段永平:基本上都稀释掉了,大部分都被员工啊或者是被其他的股东持有吧。

  叶蓉:您为什么要从管理的前台退到后台,然后慢慢减持步步高的股份?

  段永平:持有高比例股份本来就不是我追求的东西,我的心态也很平和。如果你是一个老板,你会很不理性地去想很多事情。我现在变得比较平静,它就是相当于一个工作模式一样,我们最重要的是长期地发展,我们要对得起所有的股东而不是对得起某个股东。我的角色就是顾问,哪有顾问跑到人家那儿指手画脚的,那会被人赶出来的对不对。

  夫人就是董事长

  叶蓉:他们有一种说法,在您家里其实您夫人是董事长,要是您的一些商业伙伴星期天想要约您,要先看“董事长或者其他股东”——就是您的孩子有没有时间?

  段永平:有时候人家说哪天哪天打球,我一想,我得去问问老婆有没有什么安排,如果没别的安排,当然正好,我有空我当然可以去,如果有,那就去不了了,是这样子,也是表示我比较看重家庭。

  叶蓉:您现在自我的定位也好,或者说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也好,您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企业家呢还是一个投资者?

  段永平: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现在整天主要干的事就是带孩子、买菜、投资、运动,其实就这样了。我想做到我这种规模有多少人会去买菜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经常开车去,推个车买一车菜回家,然后天天晚上要给儿子讲故事,陪他睡着了,我才能想去干我什么事。

  叶蓉:我采访过很多成功的男性,都在上节目的时候谈到对家庭的愧疚,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但似乎很难做到腾出时间。

  段永平:他们并不是真的愧疚,只是说说而已。

  叶蓉:您是这么认为的?为什么?

  段永平:他要真愧疚他就不做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你就觉得那件事很不对,为什么还要做呢?

  叶蓉:他可能觉得我身上有责任,对企业的责任。

  段永平:那就是他觉得另外一个事比这个更重要。更重要的是什么,可能是你对企业的责任或者是你在那儿享受着成就感。

  叶蓉:您没有做这样的选择?

  段永平:我觉得我那样做我会很内疚,我也不是没有那样做过,那种内疚导致我觉得我不该那样做下去。

  叶蓉:那么最让您自我满意的成就感是什么,是您做了一个很好的投资还是把两个企业做得非常好?

  段永平:我好像都没有,我觉得如果说真的对我人生影响比较大还是应该回到是我考大学,这是最早对我影响比较大的。企业这个当然初期会有一些兴奋,但是这些兴奋感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我觉得事业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不能为了事业把生活丢了,其实最后事业也未必能够做得好。你说你本来想追求什么呢,赚钱!为什么要去赚钱,就是希望有了钱以后生活可以更好一些,就是为了一种快乐,快乐人生才是最大的财富。我见过太多的例子,很多人是因为有了钱以后变得不快乐了,而我个人认为如果一个有钱人因为钱而不快乐是很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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