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把刘秀、邓禹叫到一边,低声道:“明公万不可贸然进城。邳彤沿用新朝官名,分明没有归降汉室之意。他不亲自来迎接明公,分明没把大司马放眼里。如果邳彤有叵测之心,设下埋伏,我们百余人如何抵御?”
刘秀笑道:“想不到朱护军竟有细心之处。不过,依我看,邳彤何必如此用心良苦。”
邓禹也笑道:“朱护军多虑了。邳彤虽然是新朝吏士,但素有贤名,官声很好,不是居心叵测的恶吏。”
朱祐见邓禹不帮自己说话,不满地说道:“如有不测,邓将军能保护明公的安全吗?还不是靠我们这些人保护明公。”言下之意是说邓禹不会武功,枉称将军。
刘秀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顿时斥道:“朱护军,不得对邓将军无礼!”
邓禹不恼不怒,看着朱祐笑道:“邓某就与护军打个赌,如果邳彤在城内设伏,图谋明公,邓某从此退回长安,永不出仕。”
朱祐不甘示弱,道:“如果邳彤正如将军所言,朱某从此对将军心服口服。”
朱祐身后的中坚将军杜茂瞪着邓禹道:“邓禹,你可不能拿明公的性命打赌。如有不测,杜某可不能放过你。”
刘秀笑道:“我不怕,下曲阳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
众人拥着刘秀,跟着卒长刚进城,身后的城门“吱呀呀!”就关上了。
朱祐狐疑地道:“他们为什么关城门?”
邓禹笑道:“朱护军,天过酉时,哪座城池还不该关城门!”
大家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下来。两旁的店铺也亮起了灯光,照亮了宽阔的街道。天气虽冷,街上的行人却不少。大多是来来往往的客商。看来,下曲阳是个商业繁荣的城池。
走了半天,才到府衙。府衙并不大,房屋破旧,里面只有几个差役小吏,来来往往地忙活着。如果不是卒长带路,刘秀等人就是来到门口,也不会知道这里就是和成郡府衙。
进了府衙大院,有一名佐史带着几个差役慌忙上前,把刘秀、邓禹迎入客厅,又忙着吩咐人准备酒宴,安排大司马部属歇息。忙活半天,佐史才回到客厅,带着歉意,施礼道:“对不起,这几天府衙人手太紧,招待不周,万望大司马海函。”
刘秀温和地一笑,道:“本官冒昧问一句,你们大人忙什么公务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大司马当然不知道,我们下曲阳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了。城东门外狮子山突然发生滑坡,十多个人被埋在土石下面,官道也给阻断,我们卒正大人带着大小官属救人去了,所以府衙里就空了。”
刘秀、邓禹一听,肃然起敬,邳彤如此爱惜民命,一定是个难得好官。刘秀望着佐史道:“吩咐下去,不必准备酒宴了。本官带有干粮,将就一下就行。”
“这……”佐史惊讶地道,“这么冷的天,又赶了一天的路,大司马总该用些酒菜暖暖身体?”
刘秀语气坚决:“这么冷的天,卒正大人在山下一定寒冷无比,如果准备了酒菜,就给邺大人他们送去吧!”
佐史眼含泪花,道:“下官遵命,就把酒菜送到山下去。”
佐史出府而去。刘秀命斯干取出干粮,与邓禹对坐,边吃边谈。直到二更鼓响,院内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佐史跑进来禀道:“大司马,我们大人回来了,更衣之后就来见您。”
刘秀与邓禹交换一下眼色,起身说道:“不用卒正来见我,我们去看他。”
“那……那成何体统!”佐史要阻止,刘秀邓禹已步出门外,见院内亮着火把,几十个满身泥水的人刚刚走进来。
刘秀大声呼道:“哪位是和成卒正邳大人?”
院内的人一下愣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应声道:“在下便是,请问两位是……”
佐史慌忙大声道:“他们是洛阳来的大司马和部属邓将军。”
大个子一听,慌忙迎上前去,屈身下拜,道:“罪人邳彤给大司马请安。没能亲自迎接,万望大司马恕罪!”
刘秀望着他衣服的泥水,已分辨不出是官服,忙双手扶起道:“邳大人如此爱惜民命,何罪之有?快去更衣吃饭再来见本官,小心着凉!”
“谢大司马关爱!”邳彤心头一阵温暖,忙去后衙更衣,洗涮干净,才去刘秀房中,重新叙礼。
邳彤道:“罪人归降来迟,请大司马治罪。”
刘秀未置可否,却问道:“王莽灭亡,新朝吏士或者归降汉室,或者拥兵自据。惟卒正大人既不归汉,亦不专据,仍用新朝官名,为何?”
邳彤坦然道:“王莽灭亡,天下纷乱,邳彤亲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盼望天下一统,故不愿专据。然而汉皇虽复,更始失政,天子诏命,不及河北。和成郡因此首鼠两端,无所归依,仍用新朝官兵。如今,大司马恩泽齐天,吏民思慕,河北敬服,和成愿归降大司马。”
刘秀慨叹道:“卒正大人不为名,不贪图权势,以天下为念,何等的胸怀,豪杰英雄,有几人能及?”当和邳彤谈及河北风土人情,议论用兵之道,探讨天下大势时,邳彤坦诚相告,侃侃而谈,颇有见地。刘秀、邓禹相视点头,都觉得邳彤不但有贤名,还是个将才。第二天,大司马在府衙大堂坐堂,召集下曲阳城内大小官吏,督察公务。照例是审查狱讼,考察官员。刘秀、邓禹分头进行,忙了一整天,才告结束。督察的结果,和成郡竟无一冤狱,官吏也尽职尽责。和成官清民正,在这样的乱世之秋,实为难得,刘秀当众褒奖邳彤,废新朝卒正官名,恢复太守的称谓,仍用邳彤为太守,镇守下曲阳。和成郡终于归汉。
朱祐与邓禹打赌,输得心服口服。大司马部属再没有人小视邓禹。
处理完公务,刘秀决计起程,出巡别地。太守邳彤难为情地说道:“大司马在下曲阳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吃过,和成吏民过意不去,恳请大司马吃过饭再走。也让吏民表示对大司马的敬意。”
刘秀拱手致谢道:“本官出巡各地,当地官员无不盛情款待。可是,本官赴宴,味同嚼蜡,惟有在下曲阳吃自己的干粮最为香甜。太守盛情,本官心领就是。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大司马的队伍排列齐整,缓缓移动。下曲阳吏民夹道欢送,倾吐敬慕之情。
“大司马走好!”
“大司马一路平安……”
邳彤望看渐渐远去的大司马队伍,喃喃自语说:“汉宗果有人杰,中兴汉室者必为刘文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