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巡各地,听到一首童谣: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樊崇逃出洛阳,赤眉不与朝廷合作,分裂出去,东方不合谐,童谣真的应验了。河北(指今河南、河北、山东、黄河以北和辽宁南部的广大地区)是新汉室天子兴衰的关键。河北地域辽阔,水草肥美盛产粮食,历来是汉朝西北的屏障,天下精兵尽出于此,特别是乌桓骑兵,最能打仗,有‘铁骑’之称。占有河北,控弦万骑,必得天下。”
刘秀凝神倾听,一言不发。王常摇头道:“柱国大将军一语中的,河北的确是天下得失的关键。可是陛下迁都以来,贪图享乐,追逐新奇,未有北略之意。既便陛下同意,又有谁乐意去河北。河北毕竟有铜马军,有大彤、五校、尤来等十几支部众,关系错综复杂,形势千变万化、非能征惯战、足智多谋之将难以胜任。眼下秋季已过,寒冬将至,朝中诸将谁愿冒风霜之苦,性命之忧去河北?”
李通注视着刘秀,神秘地一笑,道:“眼前就有一位能征善战、愿意出巡河北,只是陛下未必肯放他去。”
刘秀心神一动,正容道:“这里没有外人,次元(李通字次元)有话尽管明说。”
李通肃然道:“三哥英雄神武,盖世无双,却遭奸人压抑,郁郁不得意。洛阳非你久留之地,总有蛟龙出海之日。李通此来就是提醒三哥要争取出巡河北。如能如愿,则好比盆中游鱼归大海,笼里飞鸟入林中。”
刘秀深受感动,拉着李通的手道:“次元,谢谢你,这次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一定尽力争取。”
李通、王常相视一笑,齐声道:“我们一定帮你争取这次机会。”
这时,酒宴备齐,伯姬亲自来请三人入席。席间,三人商讨明日朝会的应对之计。
李通道:“大司徒刘赐为人耿直,与更始帝是一爷祖孙的族兄,向来非常亲近,言听计从。三哥与刘赐一向交好,何不求他帮忙。”
刘秀笑道:“我已经想到了。今晚就去拜访大司徒刘赐。”
王常举樽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预祝武信侯取得成功,请干了此酒!”
“好,干!”
第二天,更始帝升朝理事。李通出班复命,陈述所见所闻,说到童谣“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大司徒刘赐、大司马朱鲔、定国上公天匡都意识到河北的重要性,纷纷建议更始帝谋取河北。刘玄正为樊崇等人的潜逃后悔不迭,这时对于河北的得失再也不敢大意。于是,道:“河北既然如此重要,须派忠勇之将出巡方能胜任。但不知哪位爱卿愿往?”
更始帝一语甫出,原本闹哄哄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应声。正如王常所料,诸将贪图享乐,谁也不愿意冒风霜之苦、性命之忧去平定河北。更始帝见无人应声,脸色愠怒,道:“你们平日都说愿为朕分忧,为汉室效命,到了关键的时候,都变成哑巴了吗?”
朱鲔、王匡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俩并不畏惧风霜之苦和征战的艰险,而是担心一旦离开帝都洛阳,再也无法控制更始政权,到手的爵位也会失去。因此,都想派亲近的大将前去。两人扫视殿堂,把张邙、廖湛、陈牧、李轶挨个打量一遍。张邙、廖湛、陈牧、李轶都把头低下,装作没看见。他们跟朱鲔、王匡的想法相同,都怕失去到手的荣华富贵。
“陛下,末将愿往!”司隶校尉刘秀突然打破朝堂上的沉寂,抱拳请命。殿堂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秀身上。
更始帝龙颜大悦,高兴地道:“到底是宗室子弟,肯为朕效力。司隶校尉,朕封你为……”“陛下,万万不可,”朱鲔突然出班阻止,望着刘秀讥讽道,“叛贼刘縯伏诛之后,司隶校尉的表现是一向不热心朝事,今天一反常态,自愿请命,莫非有什么图谋?”
刘秀面容严正,慨然道:“刘秀身为汉室子弟,只知效命陛下,为汉室复兴出力,没想过图谋什么!”
朱鲔的话引起了更始帝的警觉,刘秀愿去河北,是否怀有异心。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口道:“司隶校尉,为杜绝嫌猜,你不宜出巡河北。朕另选良将就是。”
李通见此情景,上前进言道:“陛下,司隶校尉乃宗室子弟,忠心无二。河北关系复杂,惟司隶校尉之才可定,天下得失,在此一举,请陛下三思。”
朱鲔冷笑道:“柱国大将军乃司隶校尉姻亲,当避嫌猜。”
李通大怒,愤然道:“朱鲔,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通为国举荐贤才,当然不避姻亲。”
王常也不满地道:“大司马无端诋毁司隶校尉和柱国大将军,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到底派谁出巡河北,大司马专断就是,何必还要廷议?”
朱鲔冷然道:“河北自然要陛下派亲近之臣前去,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更始帝气恼地道:“你们都不要争吵了。派谁去河北,朕自有定夺,退朝!”
退朝还宫,刘玄怒气未息,心神不安,韩夫人一见,慌忙上前劝解。这时,黄门禀道:“大司徒刘赐进宫拜见陛下。”
更始帝推开韩夫人,道:“快,请大司徒进来。”
刘赐入见,望着愁容满面的更始帝道:“陛下还在因朝事烦恼?”
更始帝抬起头,喃喃地道:“朕想再迁都长安。”
“陛下怎么会想到再迁都?”刘赐和韩夫人一齐惊问道。
“长安本来就是汉朝京都,又有列祖陵寝,可以保佑朕江山永宁。大司徒今天也看见了,朱鲔等绿林诸将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何况天下纷乱,群雄割据,朕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没意思。”
韩夫人“哼”一声道:“我早就说过,朱鲔、李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过利用您这块刘汉的招牌罢了,陛下要想办法对付他们才是。”
刘赐明白了更始帝再迁都长安的原因,道:“一年之内,两度迁都,恐怕不吉利吧,何况,迁都长安并不能制约绿林诸将的骄横。朝臣之中大多是绿林出身,惟有宗室子弟对陛下忠心不二。陛下应加以重用,分掌权力。再从军中提拔一批将领,加以笼络,用以钳制朱鲔等人。总有一天陛下拥有自己的亲信大臣,就可以剪除骄横的绿林将领,天下就真正是陛下的天下了。”
刘玄闻言,愁容稍解,道:“子琴(刘赐字子琴)之言是矣,宗室之中,惟文叔才识超群,文武兼备。可是,伯升之死,文叔是否衔恨在心,对朕怀有异心?”
刘赐正是为刘秀而来,趁机进言道:“文叔是明大义之人,岂会因伯升之罪怨恨陛下!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文叔甘愿冒生命危险出巡河北,足见其忠义之心。昆阳大战,没有文叔,能摧毁王莽新朝的主力吗?迁都洛阳,如果没有司隶校尉的安置,能让帝都吏民看到汉官威仪吗?”
更始帝疑忌之心顿逝,点头道:“朕就听子琴之言,明日朝会上遣文叔出巡河北。”
“陛下何必等到明日。”刘赐趁热打铁,劝谏道,“明日朝会上,朱鲔等人一定全力阻拦文叔。陛下何不现在就召见文叔,令他执节过河出巡河北,省去诸多麻烦。”
刘玄一想也对,当即传旨,召见刘秀。刘秀奉诏入宫,看见刘赐在一旁,心中明白大半。
更始帝郑重地道:“司隶校尉,你不是请命出巡河北么。朕就命你以破虏大将军的身份行大司马事,执节过河,平定河北。勿负朕望。”说完,亲书诏书加盖玉玺,送到刘秀面前。
梦想终于变为现实,刘秀欣喜不已,双手接过诏书,坚定地道:“臣一定不负重托,剖心沥胆,报效朝廷。”说完,藏起诏书,起身告退。刘赐见目的达到,欲与刘秀一同告辞。更始帝却道:“朕意已决,再行迁都长安。今年不宜,可等来年。子琴,朕想以你为丞相,先行入武关,修宗庙宫室,为迁都长安做准备。明日的朝会就宣布。”
刘赐再次跪拜。“臣遵命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