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耳的怯懦之声,王凤心里更慌了,也道:“新军怪异众多,以大兵压城之势逼进昆阳,小小昆阳,恐怕是守不住了。不如及早退出城去,尚可保住身家性命。如果被新军围上,只恐插翅难逃。”
诸将中好多人就等着王凤下达撤退的命令,忙齐声道:“成国上公圣明,请下令吧!”
“不可,”廷尉大将军阻止道,“新军号称百万,不过虚张声势而已。据在下算来,实际兵力不过四五十万人。我军虽然兵少,可是连战皆胜,士气正旺,不如据城坚守,等待援兵。”王常话音未落,便遭遇部分将领的一片反对之声。
“新军就算只有四十万,也是我军的几十倍,大家既便以一当十,也难抵新军兵多势众。坚守昆阳势必坐以待毙。”
“是呀!不能侈谈坚守。昆阳城里的粮草都运出去了,仅存的军粮能支撑几日,怎么能守得住?”
“等待援军,援军在哪里?郾城、定陵的兵力不过两万人,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宛城大司徒的主力正攻城激烈,也抽不出兵力赶来增援,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说到“走”字,众将争相起身,一齐望着王凤。只要成国上公一松口,大家便会一哄而去。
王凤早有退却之意,闻听众将众口赞同,心中释然,正欲下令,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突然挺身而出,拦住众将,激愤地道:“诸位,昆阳兵少粮少,新军势大,这是严峻的现实。正是因为形势严峻,我们更要同仇敌忾,共御强敌。如今,宛城正打得激烈,不能分兵来救。试想,一旦我们放弃昆阳,新军大队长驱直入,阻于坚城之下的我宛城主力将遭受灭顶之灾。同心协力,据城死守,既可吸引新军主力,减轻宛城主力的压力,又可保全妻孥财物于万一,诸位为什么不乐意这么做呢?”
刘秀虽然官位卑微,但善于用兵之名早已传遍全军,在诸将中的声望比王常、王凤高得多。因此,一语甫出,众将全倾耳聆听,邓晨、王霸、任光等纷纷赞同,道:“刘三将军说得是,一旦昆阳有失,宛城主力就全完了。”
“对,应该坚守昆阳,只要坚持到主力攻下宛城,大司徒就会来救昆阳。”
“是啊,大丈夫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做逃兵。”
王凤恼怒起来,冷冷地道:“刘将军,昆阳兵少粮少,坚守困难,弃城而走又不行。你一个偏将,真是有胆识,竟然指责起本公。”
张印紧接着王凤的话,讥笑道:“是呀!南阳都称颂你们刘氏兄弟有勇有谋,将佐之才。今日要拿出退敌之策才成。刘将军张口坚守,闭口杀敌。可是,平日里打仗你也不见得都是冲在最前面。你没有老婆孩子,当然可以逞一时的英雄。不过,现在不是逞强好胜的时候,还是听从成国上公的命令吧!”
刘秀愤怒至极,双目喷火,钢牙紧咬,亢然道:“将军何出此言。如今汉室恢复,我等俱为汉将,皆为一体。圣人云,人之父母,为我父母,人之儿女,为我子侄。难道刘某乐意看到他们惨遭屠戮么?何况,新朝大军已兵临城下,只要发现我们弃城而逃,必然尾随追杀,用不了一天,就会全部命丧黄泉。小长安惨败,血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王常十分赞同刘秀的意见,附和着说道:“是啊,弃城而逃,保不住妻孥财产,也保不住性命。既然如此,不如同心合力,据城死守,还有战胜强敌的希望。”
经刘秀、王常一番分析劝说,好多将领开始倾向坚守。因此,昆阳城上,围绕着是退是守,是战是走的问题,两方意见不一,相持不下。
正在争执的时候,探马飞骑突然来报:“禀成国上公,新军主力已经到城北门,绵延数里地,看不见队尾。”
好多将领面露惊慌之色。王凤气恼地瞪了刘秀一眼,恨声道:“刘将军,现在想退也来不及了,你如愿已偿了。这个仗本公无能指挥。你不是会用兵吗,本公就交给你指挥了。”
刘秀慌忙揖手道:“谢成国上公信任,末将一定不负重托,拼死守住昆阳。”
王凤本来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刘秀顺杆子上去,真的要指挥守城。心里更加气恼,但转念一想,这个仗没有打胜的可能,刘秀愿逞英雄,也是自己撂挑子的好机会。因此王凤一气之下,真的转身走了。
王凤走了,可是诸将却没有一个跟他走,大家都知道刘秀熟读兵书,善于用兵,非王凤所能及。大敌当前,正需要他这样的人带领着共御强敌。大家的目光齐唰唰地盯着刘秀。王常道:“刘将军,快想个办法吧!”
刘秀见诸将对自己如此信赖,也不谦让,忙招呼大家走下城头,来到议事厅。他站在巨幅地图前,指着昆阳四周的地形,道:“眼前的形势很严峻,一时之间我也没有更好的退敌方法。不过昆阳城坚池固,便与坚守,我八、九千弟兄拼死抵抗,也可与新军较量一番。”
诸将默然不语,张印忍耐不住,叫道:“闹了半天,刘将军也没有退敌良策,新军百万大军攻城,我们能守得几时。”
“多守一天,就多一分战胜新军的希望。”刘秀坚定地道,“纵观天下大势,王莽新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次不过是孤注一掷而已,几十万军队也是勉强凑合起来的,表面上很强大、怕人,实际上内部士气不振,将帅离心离德,一旦遇到顽强的抗击,势必迅速土崩瓦解。而且,新军在东方受赤眉军钳制,在北方又受到铜马、青犊等义军的威胁,因此新军从整个战场上来看,是处于被动地位,我们不能只看到昆阳的严峻,只要顽强抵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刘秀擦擦额上的汗水,稍作停顿,接着道:“当然,内乏粮草,坚守不能持久,至多不过一个月。惟今之计,是派人前往郾城、定陵,招集援兵,里应外合,拼死一战,才有希望解昆阳之围。到底谁守昆阳?谁愿突围求援?大家不妨商讨一下。”
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很明显,突围出城太危险了。身陷百万大军,又有巨无霸兽军拦截。别说突围,胆小的就能吓死。因此很多将领宁愿坚守昆明,也不愿出城突围。但又怕别人讥笑,便沉默不语。”
刘秀的神情严峻起来,目光逡巡着大厅。再一次大声问道:“昆阳的安危全在于外援,何人敢突围搬兵?”
依然如石沉大海,没有应声。王常沉不住气了,挺身而出道:“刘将军,既然没有人愿意出城。就让本公亲去,征调援兵,解昆阳之围。”
刘秀慌忙阻止道:“昆阳城内,人人都可以出城求援,惟独廷尉大将军不可。”“为什么?”
“坚守昆阳,确保万无一失,与突围求援同等重要,惟廷尉名高权重,才可威服昆阳军民,合力据守。”
刘秀之意是,成国上公王凤和很多将领都有弃城而逃的念头。惟有王常位高爵显,可以阻止王凤等人的出逃或投敌。确保昆阳万无一失。王常见刘秀以目示意自己,才明白过来,忙道:“就依刘将军之言,本公就带领大家死守昆阳,等待援军。”
刘秀手握剑柄,挺身道:“既然诸位都愿意坚守昆明,就请协助成国上公和廷尉大将军共守昆阳。能守住昆阳,便是奇功一件。刘某愿独自突围,前往调兵。请诸位善自保重,来日相会昆阳,便是我等胜利重逢之时。”说完,迈开大步,往外便走。
“等一等,刘将军。”忽然身后有人叫道,刘秀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是王霸从众将中走出。激动地道:“将军临危不惊,不顾生死。元伯(王霸字元伯)惭愧,愿随将军一起突围。”
“末将愿去。”
“末将也愿去。”
王霸的话音刚落,大厅内呼应声响起。骠骑将军宋佻、偏将军邓晨、任光等深为太常偏将军的此举所感动,纷纷表示愿陪同突围。就连刚刚吃了败仗的五威将军李轶也愿从行。共计十二人。刘秀欣慰地笑了,扫视着十二名英雄感慨地道:“如果我全军将士真能像你们一样,王寻、王邑纵有百万雄兵,能奈我何?来,我们商讨一下如何突围。”
十三名英雄围坐在一起,商讨着突围的方案。李轶心有余惊地道:“巨无霸和他的猛兽凶猛无敌。我们要避开巨无霸所在的北门突围。而且,最好等到天黑之后,可凭借夜色掩护,突然杀出。”众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一齐看着刘秀。
刘秀道:“李将军言之有理,可以避开巨无霸和猛兽军。但突围不能等到晚上,要马上进行。新军没有立即攻城,就证明尚未合围,正忙于安营扎寨,我们惟有乘此良机,才有突出重围的可能。”十二名英雄信服地点点头,齐声道:“请刘将军下令吧!”
“好,出发!”
十三人走出帐外,披挂整齐,各持兵刃,牵着战马来到南城门。王常和其余诸将送到门口,互道珍重。王常对刘秀道:“《汉官仪》曰:欲令国家盛大,社稷常存,故称太常。汉室恢复,将军得封太常偏将军,虽然官职卑微,却应社稷昌盛之运。将军今日此举,莫非也是天意。”
刘秀感动地道:“借廷尉大将军吉言。今日必能突出重围,搬来援军,共破新军。开城门吧!”
王常走到城门旁,喝开兵卒,亲手拉动绞盘,南城门悄无声息地启开。
刘秀等十三骑英雄早已翻身上马,手勒缰绳,兵刃在手。
“诸位将军,一鼓作气,杀出重围。”刘秀大喝,一马当先,冲出城外,十三骑就如一阵飓风突然扑向南门外的新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