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私密生活全记录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难道爱情的魔力这么大吗……
自称上天使者
作者 : 司马路人


  刘歆扫视一眼门外,确信无人听见,才道:“夫人深居后府,自然不知天下之势,三年前,司空谢嚣向朝廷献丹书白石,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安汉公王莽于是南面居摄,称摄皇帝。近日来,又有朝臣屡向摄皇帝呈现符命。广饶侯刘京金殿禀奏:正月中,齐郡临淄县的一个亭长一夜做了几次梦,梦见有人自称是上天使者,上天遣其告知亭长,摄皇帝当真。如果不信,这里就会出现一口新井。亭长醒来惊异万分,去院中一看,果然出现一口新井,深入地下近百尺。”

  周氏瞪大了眼睛,惊异地道:“真有这样的事?”

  刘歆并不回答,接着自己思路往下说道:“还有,车骑将军扈云上奏,巴郡发现石牛。大保属官臧鸿奏称,扶风天降雍石。此二件符瑞之物已被钦命运送京师,不日即到。”

  周氏更加惊奇,不安地问道:“老爷是天下有名的谶讳专家,可知此三种符命喻示何事?”

  “难说,”刘歆轻轻摇头,不肯多说一个字。所谓谶讳、符命,说穿了都是古人迷信的一套把戏,在今天看来当然极其荒谬,尽可以嘲笑、咒骂。但在这时,“天人感应”的符命图谶却把阴阳五行、天文历数与社会人事类比式地连结起来,笼罩、弥漫在几乎所有的意识领域,代表着时代的潮流。因而天文图谶在当时是读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学问,作为古文经的开创者,刘歆自然地成了天下闻名的谶讳专家。

  周氏显然对丈夫的回答不满意,反问道:“老爷要是不明白,天下还有人明白么?”

  “老爷我怎么会不明白!”刘歆对夫人的轻视显然不能容忍,开口道:“三种符瑞都昭示同一天命,就是摄皇帝王莽应顺天命代汉自立,做真皇帝。”

  “天哪,安汉公真的要做皇帝?汉刘天下要完了。”周氏惊叫道。

  刘歆急道:“你先不要大呼小叫。现在的问题是,刘京、扈云、臧鸿所奏的符命是否真实,会不会有人故意造出符瑞来,别有所图呢?”

  周氏极聪明,一下子明白过来,道:“老爷是说,也许摄皇帝王莽故意使人制造符命,图谋代汉自立。”

  “老爷我没有这么说。”刘歆言语谨慎,轻轻一笑道,“如今天下祥符泛滥,我这个谶讳名家也难辨真假。”

  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谶讳符命本就是迷信的把戏。刘歆不是不相信天命,但天下符瑞泛滥,他真也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平时在世人面前为维护自己的权威地位大谈天文图谶。而在内心,为了个人的显贵却在小心翼翼地窥测着政治方向。

  两人正说话,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心腹家人刘大头进门禀道:“老爷,有南阳的宗室子弟进京求学,特来投书。”说完,将一份帛书呈上。

  刘歆虽然是摄皇帝王莽的倚力重臣,但出于自身的考虑,一向厚待宗室。曾请求王莽给宗室复侯爵,重封地,增俸禄,也被王莽依允。因此一听说是宗室子弟投书,忙伸手接过边展开边道:“大头,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不可慢待人家。”

  刘大头恭敬地道:“不劳老爷吩咐,小人已把他们安排妥了。”

  刘歆飞快地扫了帛书一眼,然后取出国师公印信,正要按下,忽然看见帛书右上投书者的鉴名,登时停住了手,问道:“大头,投书者叫什么?”

  “叫刘……”大头用指头敲敲脑子,慌张地回答道:“他只说一遍,小人给忘了。”

  “是不是叫刘秀?”刘歆双目闪着寒光,厉声问道。

  “对对对,是叫刘秀刘文叔。”

  “刘秀?”刘歆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反复念叼着。好半天,才吩咐道:“大头,把刘秀请到客厅等候,老爷要见见他。”“是,老爷!”

  大头答应着,慌忙退下去。周氏在旁边不解地问道:“老爷,这个刘秀不就是个宗室子弟么,您就是厚待他,也用不着亲自见他。”

  “夫人有所不知。”刘歆一指书案,周氏近前一看,却见一块帛上写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七之际火为主。”

  “老爷,这是何意?”周氏不解。

  刘歆正色道:“京师近日有人暗传这一句谶语,意即刘秀要做皇帝,汉室还有复兴的那一天。今日投书之人正巧叫刘秀,难道是天意如此?”

  周氏一听又是谶讳的把戏,有些腻味了,道:“老爷刚才还说如今谶讳泛滥,怎么反倒相信这句话。”

  刘歆自己也吃不准这句谶文是不是真的符命。他只是出于谨慎而已,便道:“如果这刘秀真有天子之命,凭老爷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来人,给老爷更衣。”

  客厅里,等候国师公接见的正是刘秀,跟他一同进府的还有哀章和刘斯干。可惜,刘歆只接见刘秀一人。哀章多少有点儿失望。但不管怎么说,国师公愿意见刘秀,这是吉祥的预兆。只要刘秀能帮他美言几句,他哀章还是大有希望的。

  刘歆衣带端正走进客厅,坐在客厅末位的刘秀一看来人装束便知是国师公到了。慌忙起身出迎,上前磕头施礼。

  “晚辈刘秀刘文叔拜见国师公大人!”

  “不必多礼!”

  刘歆一边双手相扶,一边细心打量着刘秀。见他虽然生得英俊威武,但仔细观其五官,却无一处与相书图谶上相符,稍微放了心。刘秀站起,侍立一旁。刘歆有心再试探一番,便叹息道:“可怜我宗室子弟还一心向学,却不知我刘姓天下已经易手他人。既便入了太学,前程又能怎样!”

  刘秀一听,大吃一惊,想不到堂堂国师公竟说出这种话,如果被摄皇帝王莽知道,肯定是灭族之罪。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宗室子弟,刘歆就相信自己?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晚辈虽是皇族子弟,但家道清苦,只知读书入仕,光耀门楣。”

  “胸无大志,难成大器!”刘歆故意怒道,“身为宗室子弟,难道没想到将来要复兴汉室?”

  刘秀卑怯地答道:“晚辈一介书生,无德无能,怎能担此天下重任。复兴汉室者非德高望重的国师公莫属。”

  刘歆听了,心里得意,天下人谁不知道国师公刘歆的名声。将来既使汉室复兴,能做皇帝的也只能是他刘歆,怎么可能是跟前这个胸无大志,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呢。可是那条谶文却明白写着刘秀的名字……”

  国师公思谋良久,终于打定主意,忽然向刘秀道:“你姓甚名谁?”

  刘秀一愣,不是报过出身了吗,他怎么忘了?但国师公既问,只得答道:“晚辈是南阳舂陵刘秀刘文叔。”

  “大胆,”刘歆忽然一拍几案,怒道,“后生小子,竟敢不避老夫名讳,岂不是犯上之罪?”

  刘秀惊疑地道:“国师公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晚辈名讳与国师名讳无干,怎说不避大人名讳?”

  “还敢狡辩,老夫名秀,你还敢取名刘秀,岂不是犯上之罪。”刘歆一语既出,不但刘秀愕然愣住,连刘大头也愣住了。他跟随国师公身边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国师公叫这个名字。但国师公这么说,他敢多嘴么,仍像闷葫芦似的,伺候在一旁。

  刘秀不解地问道:“国师公的名声,天下尽知,晚辈当然也知道,怎么没听说大人取过这个名字?”

  刘歆怒道:“老夫更名,难道还要你知道!念你是宗室子弟,不加罪于你。只要你改了名字,老夫便让你入太学。”

  刘秀心中愤懑,这不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吗?无论如何,他不甘心屈服于对方的淫威,于是硬生生道:“请恕晚辈无礼,刘秀的名字是先考所命,改之不孝,实难从命。”

  “不改名字,就不准你入太学!”

  刘秀冷笑道:“晚辈就是不入太学,也不会改名。恕罪恕罪!”说着,转过身来,昂然走出大厅。

  刘大头见他如此无礼,恼怒道:“老爷,小人把这小子抓回来。”

  刘歆望着刘秀远去的背影,恍惚觉得他又有些像真命天子。心里一阵发虚,对刘大头斥道:“胡说,让他走。”

  刘大头讨了个没趣,只得低下头来。国师公心中惆怅,走出大厅,又把自己关进书房,研究起那些令人烦躁不安的天文图谶。“上天,给我一双慧眼吧,真命天子到底是王莽、刘秀,还是我刘歆呢?”哀章和刘斯干一起被刘府家人安置在侧房一间干净的房子里歇息,虽然招待得非常周到,却不能到处乱走,更不用说去见国师公了。哀章正等得着急,眼巴巴地望着门外,忽见刘秀远远地走来,赶紧迎上去,恭敬地问道:“刘兄,国师公怎么说?”

  刘秀面带怒容,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刘斯干跟前,厉声道:“斯干,咱们走!”

  刘斯干一看主人的神色,不敢多问。慌忙跑出屋来。院子里,刘府家人已把他们的马匹、行李扔了出来。三人狼狈地出了国师府的大门,刘斯干可怜巴巴地问道:“三公子,咱们去哪儿?”

  是啊,进不了太学,往哪儿去。心中愤懑的刘秀徨然不知归路,只是说道:

  “跟着我走。”便茫无目的地顺着府前大街往前走。哀章一看刘秀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事情没指望,但是他还不肯死心,仍紧紧跟在刘秀身后。见离刘府远了,才紧赶几步,抢到刘秀前面,含笑问道:“刘兄,不必动怒。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也许小弟能帮帮你。”

  刘斯干早憋不住了,也趁机问道:“三公子,到底怎么啦?您这个样子,把我都急死了。”

  刘秀见问,只得叹息一声,把见刘歆的经过说了一遍。刘斯干一听气得大骂刘歆不是东西。哀章则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地上。三人正在苦恼,忽听前方有人高声喊道:“行人闪开,巴郡石牛,扶风雍石进京了。”

  但见街上行人慌忙往两边躲闪,紧接着一队禁军官兵驰来。刘秀三人慌忙随着人群躲到路边。禁军之后,紧跟着两辆六匹马拉的马车。车上拉的不是贵重的东西。前面车上是一个直径约十多尺长的巨大的石蛋,后面的车上则是一个巨大的石牛,少说也有几千斤。两旁的行人争相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刘斯干笑道:“就这么两个石头玩艺,用得着这么多官兵押送么?”刘秀也不明白,向哀章道:“怎么回事?”

  哀章一撇嘴道:“不就是巴郡石牛、扶风雍石么?如今运到京师来了。”

  “这石牛、雍石运来京师有何用?”

  “巴郡石牛、扶风雍石都是符瑞之物,大有用场。刘兄刚来京师,不知道前几日有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扈云、太保属官臧鸿争向摄皇帝呈奏符命。刘京奏齐郡新井,扈云奏河现石牛,臧鸿奏天降雍石,皆祥瑞之物。兆示摄皇帝顺天承命,恩德如山。摄皇帝一高兴,便命扈云、臧鸿把石牛、雍石运抵京师。只是可惜那齐郡新井没有办法弄来。”

  刘秀明白了,冷笑道:“不过是假造符瑞,欺瞒天下而已,王莽必有不轨之心。”

  哀章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一直把他拉到远离人群处。才责怪道:“刘兄,说话要小心,弄不好要掉脑袋的。摄皇帝早有代汉之心,天下谁不知道,王莽不过是试探人心而已。反正这天下非王姓莫属了。刘兄,你是皇室子弟,肯定恨王莽吧?”

  刘秀却咬牙道:“我更恨刘歆。巴郡石牛、扶风雍石这种事是他这个谶讳老手的杰作。运用谶讳之术,拥立王莽称帝,老小子是开国功臣了。”

  哀章仔细听着,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叫道:“有办法了,我一定能做开国功臣了。”刘秀大惑不解,问道:“你做开国功臣?”

  “刘兄,说得对,谁能拥立新君有功,谁就是开国功臣。”

  刘秀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怒目相向斥道:“无耻的小人!”

  哀章一点儿也不生气,却害怕刘秀会给他一记耳光,慌忙后退一步,笑道:

  “刘兄,别说得这么难听么。胜者王侯,败者贼,自古之理么。”“滚!”刘秀怒不可遏。“那……后会有期。”

  哀章陪着笑脸,后退几步,转身就逃。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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