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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网
缺乏神秘
作者 : 亚利珊德拉·罗宾斯


  许多骷髅会员高兴地向我回忆说,他们协会经历中最好的部分就是和陌生人建立的那种新的亲密关系。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位骷髅会员说,骷髅协会“是我大学四年级那一年重要的一部分,而之所以如此并非因为那些一般认为的重要原因。对于我这么一位没有加入任何运动队或兄弟会的人来说,和一群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和许多并不一定是朋友的人交流思想、体会和观点,这实在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经历。我们和这些人进行密切的交谈,这很有启发,使我们的思维敏锐。我了解了其他人,在我和他人的关系中明确了自己的身份。这就是那段经历的最重要的部分。”另一位1968年的骷髅会员附和说:“这是一个机会,借此可以了解其他十四位我也许在大学时代原本不会认识的人,这种认识的深度在普通的大学生活中是不会很难或者不可能达到。”一位年过六旬的骷髅会员解释说,自我告白让这些骷髅会员认为这些陌生人比他们生活中的“野蛮人”更加了解自己。“我们每年见一次面,互相了解仍然是这种经历重要的一部分。它使人们有能力维持长期的关系。”一位20世纪60年代的骷髅会员淡然地告诉我:“骷髅协会的那些年使我成了一位更优秀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能最好地体现这种自我完善观点的莫过于批评活动了。在这种活动中,成员们毫无掩饰地、粗暴地告诉彼此人们对他们的看法。这种揭露过程可能是痛苦的,但是骷髅协会认为这是优罗嘉爵士取得进步的一个必要步骤。一位长期担任耶鲁行政管理职务的人士承认,他的一位参加了骷髅协会的室友在其他会员揭露他最大的性格缺点之一就是懒惰后觉得十分沮丧。一位著名的耶鲁教授曾说有几位学生在骷髅协会的批评活动后被迫寻求心理帮助。有几家秘密协会效仿骷髅协会,也强迫会员接受这种伤害自尊的考验。他们把这项经历恰当地称为“镜像”。(例如,贝尔塞柳斯协会将这项活动称为“审计”,该协会要求所有成员写一封长信——据说有一些成员写的信长达二十页——给其他十四位会员看,信中他必须描述自己真实的情感。)

  实际上,骷髅协会本身就像一间装满了镜子的大厅。几乎两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很难说清楚该协会的真正面目,这是由于关于该协会存在着无数互相矛盾的看法——来自骷髅会员、协会元老、耶鲁和野蛮人——各种说法彼此冲突。一位骷髅会员告诉我,“骷髅协会确实是一个充满了自我的地方,它热爱自己的炒作。人们喜欢永远保持这种神秘色彩。”墓地里的大四学生极力希望相信他们自己属于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组织。在他们作为爵士的那一年的某个时候,他们得知,和他们加入协会前所想的不一样,毕业时没有钱等着他们,传说中协会那遍布康涅狄格州的巨大房产不存在,最重要的是,没有保证。有的只是一张关系网,这张网很强大,但是看不见,只有那些寻求帮助的人才能利用它。因此,年轻的协会成员在毕业后甚至远离了墓地约束后还维持着骷髅神话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对这个传奇协会的真实面目感到没有信心。他们必须接受这种认知上的矛盾,以便合理地解释为什么自己在大学最后一年牺牲了所有的星期四和星期天的晚上——如果他们要预先准备演说或者辩论资料就要花更多的夜晚——只是为了到一个相对来说没有窗户的楼里和一群陌生人见面,而协会这些二十二岁左右的年轻人所能得到的回报没有钱,只是一些捉摸不定的权力和消退了的神秘色彩。正如一位中年骷髅会员感叹说,骷髅协会“在学业上并没有给我任何帮助。因为每个星期有两个晚上要活动,完成功课更困难了。”另一位骷髅会员抱怨说,“那是我经历过的最缺乏睡眠的时期,到了春季的时候我差不多都迷迷糊糊了。”

  当然,每一位骷髅会员都受到协会的束缚。1873年,耶鲁毕业典礼校友聚会上主要的发言人之一是前任美国司法部长、骷髅会员威廉麦克斯韦埃瓦茨。埃瓦茨发表了对骷髅协会的很多布满之辞,理由是,和他们代替了的那些更古老、公开辩论的协会不一样,骷髅协会只是养成了会员势利和自命不凡的心态。但是埃瓦茨是个特殊的例外——甚至那些在大四学年退出协会的极少数骷髅会员现在仍然拒绝详细谈论他们的经历,哪怕是谈很短的一段时间。20世纪80年代末退会的一个人告诉我,虽然自己不是协会元老,“协会不希望人们谈论自己,所以我不愿意背叛他们。”

  事实上,骷髅协会尽一切努力确保每一位会员都不会退会。20世纪70年代的一位会员告诉我,他本来希望利用墓地里没有人占用的时候给纽黑文的学生们补课,当骷髅协会的校友不允许他这么做时他感到很懊恼。大四那年10月的一天,他给那些学生补课后直接到墓地参加星期四的晚宴。这些学生居住地离墓地比较远。他说,“我进入墓地,那两位负责上菜的黑人把一整只龙虾摆在我面前,就是因为我露了个面。我当时就离开了。我觉得这个地方具有精英色彩,给人感觉不愉快。第二天,我把骷髅协会的徽章贴在一封信上,将信钉在了墓地前面的公告栏上。这时他们告诉我,‘你不能从骷髅协会退会,你一辈子都是协会的成员。’”我问他,为什么像他这样一位自称具有叛逆精神的人一开始会加入这么一个组织。他解释说:“我在一个工人阶级家庭中长大,因此甚至能够到耶鲁求学都是件了不起的事。然后被骷髅协会挑中,嗯,这件事的荣誉对我的家庭意义非同寻常。它显示了我们所取得的成就。”

  如同引言中提到过,关于骷髅协会的谣言和阴谋理论被广泛传播,在人们的思维中根深蒂固。在采访骷髅会员的过程中,我所了解的最有趣的一件事很可能是,大部分的谣言都是骷髅会员自己精心设计编造的。协会元老是时事评论家,他们将各种谣言透露给专栏作家;他们又是政客,编造一些故事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他们还是魔术师,口中喋喋不休以加强手法的运用。通过散布关于协会的传闻,他们制造了一层神秘色彩,这层色彩既保护了他们真正行为的隐私,又使他们觉得自己仿佛隶属于一个超乎寻常、无所不能的组织,而事实上该协会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和强大。正如一位骷髅会员所说,“对于实际正在发生的一切,有必要制造一定的混乱和不确定因素,因为这实际上保护了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是保护隐私的一种有效的烟雾屏障。”一位20世纪50年代的骷髅会员说得更直接:“无论是否真实,传言都加深了神秘色彩。”无论协会元老希望这层烟雾屏障外的人看到些什么,他们只需揭开这层屏障的一部分。他们为广泛的揣测打下了基础,然后他们鼓励阴谋理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如果人们足够坚信某件事情,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成了事实。骷髅协会本质上就像奥兹国的巫师,一位弱小但是狡猾的人,躲在一层神秘的帘子后头,投射出各种激起人们敬畏和恐惧心理的形象以便将自己扩大成某种巨大和恐怖的事物。这并非贬低骷髅协会关系网非凡的作用和这层关系网的影响力。但是骷髅协会的许多秘密——入会仪式,会员名单,墓地里的工艺品——可能只是为了掩饰协会最大的神秘之处,也就是缺乏神秘。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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