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协会、石匠协会,或者无论哪个按照个人魅力和成就来选择会员的秘密协会,现在都显得十分过时,和大学生活的实际理想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我们今天很难相信它们的存在。我们很难信任它们,因为基本上来说它们和它们给我们的印象是不真实的。它们树立的标准人为地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某人参加聚会后不得向自己亲密的朋友谈起此次聚会,这当然是荒唐可笑的。但是从更一般的意义上来说,笼罩在各个协会上的神秘色彩是不真实的,因为难以相信任何人不能完全自由地分析和质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事情。我们相信,如果任何人养成不假思索地接收现实的习惯,这绝对是有害的。高年级协会的重要性今天在耶鲁得到了承认,但是没有理由认为那种重要性应该永远保持下去。当一个机构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和一股压制的力量,那么就到了结束演出的时候了。
以上是耶鲁的《哈尔克评论》于1933年发表的一篇社论。当时该杂志肯定没有想到差不多四分之三个世纪后这些协会仍然保持着繁荣的局面。这篇文章今天仍然引人注目,不仅仅是因为它反映了一种今天仍然存在的态度(那些秘密协会成功地挫败了这种态度),而且因为它提出了一个相反的概念。文章中说,“我们很难信任它们,因为基本上来说它们和它们给我们的印象是不真实的。”事实上,正是因为这些秘密协会给人们留下了一些这些不真实的印象我们才会信任这些协会。
1997年12月,我跑到自己那个秘密协会的墓地参加星期天晚上的聚会。对于许多协会来说,星期天晚上是协会校友聚会的时间——协会欢迎任何毕业的会员加入大四学生,参加大约两个小时的鸡尾酒会、晚餐、歌唱和演讲活动——而星期四的晚上经常仅仅留给大四学生自己活动。那天晚上是我那个协会的年度圣诞派对活动(几乎每个协会都有这个活动),活动上有食品、饮料和礼物,比平时就很不错的活动还要高一个档次。那晚纽黑文的天空特别的黑暗,这给我造成很大的困难。因为我一接到入会邀请就明确向其他的会员说明,我先天就患有夜盲症。那天晚上进入墓地的路上,我的手重重地撞在了厚厚的大铁门上,因为我没法看出来门是紧闭着的。后来我脸色煞白地躺在举行鸡尾酒会那个房间的一张沙发上,一些关心我的会员好心地给我受了伤的手指敷冰袋。这时我转过头对那位主持活动的校友(1955届毕业生)说:
“想问您个问题,”我低声喘着气,仍然有一点呼吸困难,“如果我们能够在墓地外挂一盏灯,这样我和其它的会员——比如年纪大的人和将来那些可能在夜晚视觉困难的会员——就能够看清楚进来的路了。您觉得这样会太麻烦吗?”
“不,那不可能。”他说,一边摇了摇头以示强调。“那不利于我们的形象。”
这种常见的秘密协会态度解释了第二章里提到过的骷髅协会的自相矛盾的做法:协会始终要求保持隐秘,而同时却又大力宣扬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这种自我矛盾的理念包含了恫吓和沉默。老布什在他的自传《保持使命》中提到了自己骷髅协会的身份,书中讲到此事时所采用的描写方式也反映了这种矛盾。布什写道,“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加入了骷髅协会。这是一个秘密协会,如此秘密,所以我只能说这么多。”正如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会员在《哈尔克评论》中写道,“本质上,高年级协会所需要的是声望和安宁。它希望自己的历史悠久得超过人们的回忆,希望整个耶鲁都能认出自己的墓地或房舍的本来面目,希望有很多著名的毕业生出身于自己协会,希望能吸收大三学生中的精英分子,而且它不希望受到外界的打扰。”但是要赢得声望,培养著名的毕业生并吸收优秀的大三学生,各个协会仅仅树立公众形象可不够——它们首先必须让自己的会员相信传说中的故事。它们必须使虚假的事情显得貌似真实。它们必须烘托自己的形象,这样戴着有色眼镜的我们就相信了。
最初,骷髅协会在耶鲁扎下根,因为它是在大学进入体育年代前的那段时期建立的,当时会员资格作为一种排外的追求竞争很少。另外,和其它年级协会的会员不一样,骷髅会员都是一些大四的学生,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向校园里的朋友泄漏秘密就毕业了。但是从那时起,骷髅协会作为一个企业和一个令人敬畏的实体的发展具有了一种错综复杂的背景,追求形象成了这个协会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骷髅协会重要人物之一,亨利斯廷森的传记作者埃尔廷莫里森就学生们为什么会有积极性在耶鲁组建秘密协会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解释。 “对于桑塔亚纳和其它人发现在纽黑文存在的那种理想主义,年轻人需要找到某种途径来赋予这种理想主义体系以实体。”莫里森写道,
有证据可以表明,课堂上没有什么多少东西可以激励、锻炼一个人的思想,使其能有效地支持健康有序的原则。因此,通过足够的巧妙安排和设计,大学生们转向其他渠道——根据自己的感觉——寻求可能的能量来源。借助令人钦佩的洞察力,他们在高年级协会中建立了一种机制,这种机制能够调动选中的少数人的情绪以实现更高的目的……这种特殊的选举过程毫无疑问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了一种责任重大的意识。保守秘密能产生极大的动力。不管怎么说,对于大部分认真的人来说,这种办法是有效的。这些机构把年轻的强者组织起来,目的是强化对生命的热爱,对成功的信任,热情的信仰和高尚的理想。正如英国观察家格雷厄姆瓦拉说过,会员们相信,相对于表面上的身份和从事的工作,参加耶鲁高年级协会的经历是一件更好的事。
但是莫里森没有能解释清楚的是为什么这段经验有作用,为什么这些崇高的理想仍然能够激励人心,为什么那些大学生们能够在以另一个身份做着另一件事的同时却似乎显得在以不同的身份做不同的事。莫里森惊愕地说,“协会是怎样做到这一点,怎样在九个月的时间里,通过每周的聚会和秘密场所改变了人们的整个医生,这一切完全无法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