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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举起除逆大旗
作者 : 司马路人


  华阳太后进一步说道:“政儿,在对待感情之事上你应当学习丞相吕不韦,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自制力很强,决不会因为女人而葬送自己的前程,否则,他怎么会有今日的辉煌。”

  嬴政对吕不韦越来越不开胃,没想到祖母却如此赞美他,想把吕不韦与母亲之间的苟且之事说给祖母听,又一时无法开口,只好委婉地说:“太后看到的只是他的假象,他背后所做的那些不齿之事。”

  嬴政没有说下去,苦恼地叹息一声,“唉,吕不韦是一个伪君子,他太善于伪装了,祖母你这么善于识别人心,却都被他的表面迷惑了。”

  华阳太后淡淡地笑道:“孩子,奶奶知道你的苦衷,也知道你心中说不出口的话,正因为这样奶奶才说吕不韦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你现在还小,不能真正理解男欢女爱的真正含义。也许祖母不该提及这些陈年旧事,既然你心中想说,我也就给你说个明白,你现在也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多少明白一些男女之情,应当把一些事看淡一些,丢掉那些不必要的烦恼。人们不是常说: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吗?并不是所有的忘记过去都是背叛,比如忘记嬴氏祖宗的祖训,不思进取,放弃东进中原的理想就是背叛。但是,更多的时候人应当善于忘记过去,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重新振作起来。如果人整日生活在过去的失败或胜利之中,如何才能追求新的目标呢?”

  华阳太后说到这里,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劝导孙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幽幽地说:“女人也是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何不能,男人可以把旺盛的生命力投注在前程事业上,寂寞的时候可以用酗酒、赌博、狩猎来打发,甚至用玩女人来取乐。而女人呢?女人无聊空虚的时候用什么来填补,一个正常的女人身边如果连一个可以安慰的男人都没有,其中的悲苦是男人无法想象的。”

  嬴政吃惊地望着祖母,他不明白祖母为什么会讲出这些违反纲常的话。在他心中,祖母永远是神圣的,是宫规祖训的捍卫者和执行人。

  华阳太后看着嬴政有些惊疑的表情,惨笑一下说道:“政儿认为奶奶在说浑话吧?”

  嬴政摇摇头,若有所悟地说:“女人当然和男人一样,虽然不能酗酒、赌博,但也可以弹琴、刺绣、下棋、咏诗书打发寂寞,还可以把多余的精力用来照料孩子,培养孩子成长。至于女人也像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祖制不可呀。”

  “祖制不也是人定的吗?人可以制定它,当然也可废除它。”

  嬴政低头不语,华阳太后这才轻声问道:“现在你可以理解你母亲和吕不韦的事吗?”

  嬴政瞪大了眼,“太后早就知道了这事?”

  “祖母是过来人了,他们那些雕虫小技又怎能瞒过我的眼睛,别看奶奶整日不出门,宫中针眼大的事也瞒不过我的耳目。”

  不知为何,嬴政突然脆弱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放声大哭起来,许久才止住哭泣说:“太后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制止呢?”

  华阳太后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滴,“奶奶也是女人,最了解女人的寂苦。你父王去世时你娘三十刚出头,一个人独守寂寞深宫偶尔做出些不守规矩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大礼不辞小让,大事不求细谨,只要你娘没有做出对大秦社稷有害的事就不必过分责备她,她毕竟是你生母,你是惩罚她呢,还是惩罚吕不韦?如今朝庭上下都是吕不韦的亲信,稍一不慎,只怕打狗不成反被狗咬,那就得不偿失啦。政儿,你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奶奶不是给你讲过,刀插在心上不喊疼才叫‘忍’字么?大婚之后你就可以举行加冕典礼,独立亲政了,因此,现在要尽快熟悉朝政,争取早一天亲政。”

  嬴政有所顾忌地说:“我担心吕不韦不会那么轻意把大权交出来的,他是一个权欲心极重的人。”

  “这你不必担心,一旦举行加冕典礼,我会劝说他让权于你的,倘若他敢不放权,我会联合嬴氏宗室大臣清除他的。不过,从种种迹象表明,吕不韦并无篡权之心,对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派人盯着呢!”

  华阳太后忽然又问道:“你知道你娘为何去故都雍城闲居吗?”

  “母后想找个僻静地方颐养天年,后宫之事放手让齐后去做,早早锻炼她料理后宫之事的能力,以便为我分忧解难。”

  “如果真是这样就再好不过,我担心这是吕不韦出的主意。”

  嬴政一怔:“吕不韦让母后定居雍城有什么阴谋吗?”

  “现在还看不出,也许是我多疑了,可能是吕不韦担心他和你娘的事被你知道,而影响他将来在朝中的位置,故意让你娘避开的,如果是这样也就不足虑了。政儿,为了你将来独立执政时能够控制朝局,你应当培养自己的亲信大臣。”

  嬴政点点头,“我也早有这种想法,刚刚发现甘罗,不想他就英年早夭了,我怀疑是吕不韦见他与我关系较密把他给害死了,否则,怎么会无病而终呢?”

  “没根据不可胡乱猜测,你还可以留意吕不韦身边不被重用的人,悄悄委以重任,从他身边挖走。吕不韦身边的人能为你所用,这对你将大有好处,其中的道理你自然明白。还有军权是政权的后盾,你也要扶植一批为你所用的将领,比如王翦、李信、杨端和、桓齮等将领都忠诚可靠,值得信赖。”

  “奶奶,蒙氏家族呢?”

  “蒙骜有勇有谋,对嬴氏王室也忠心不二,只可惜年纪太老,他的儿子蒙武如何,我不了解,你可以尝试着任用。不过,我想有其父必有其子,蒙氏子孙也一定才华出众。”

  华阳太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成蝺怎么到如今还没有从赵国回来呢?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不久前得到奏报,成蝺已经从赵国出发,估计近日就可抵达咸阳。”

  华阳太后点点头,“政儿,成蝺是你弟兄,他如今从赵国回来,也算有功于国,你应当委以重任,俗话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

  华阳太后话音未落就有人进来报告说长安君已到城外,嬴政这才知道祖母虽然深居宫中,却时刻关注内外大事,无怪乎她对吕不韦的事了如指掌。

  华阳太后看出嬴政的心思,“政儿,我这样做是为嬴氏社稷着想,也是为你着想呀!我虽然坐在宫中,可你这样年幼,祖母怎能放下心,只好暗中给你多长个眼睛,一旦你平安亲政后,我也就可以放心地享几天福了。不然,朝政有个三差四错,我死后也无颜去见你王祖父啊。”

  嬴政十分感动,扶住华阳太后的手说:“祖母,孙儿不孝让您老太操心了。”

  华阳太后抚着嬴政的手,慈祥地说:“孩子,别说傻话了,奶奶为你操心是应该的。好久没有见到成蝺了,也不知赵人是否为难他,走,随祖母看看他去。”

  咸阳东门驿站。

  长安君成蝺没有想到前来迎接自己的有两个祖母太后、母亲、秦王嬴政、丞相吕不韦及朝中大小官员。按常理不会有这么隆重的礼仪,由于华阳太后与嬴政亲自出城迎接,夏太后也闻讯而来,他的母亲紫玉夫人听说儿子回来了,当然是要来迎接的,吕不韦碍于情面不能不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啦。

  成蝺对如此隆重的迎接仪式并不感激,他遥望端坐在中央的秦王嬴政心中很不是滋味,确切地说,过去是嫉妒,现在则变成了仇恨。哼,坐在那个位子上应该是我成蝺而不是你嬴政,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野种也配继承王位吗?当成蝺看到坐在嬴政旁边的吕不韦时,心中更是激起无名的怒火,不由自主地摸一下怀中的小羊皮袋,坐在前面的是杀父的仇人,是他们父子断送自己的前程。再看看笑容可掬的华阳太后,成蝺也有一股憎恶之情,他曾听说父王几次想议立他为太子,都是华阳太后从中阻挠说他不是嫡长子而作罢。不知为何,成蝺对夏太后却多了几分好感,也许都是不受宠爱的缘故同病相怜吧,他也曾听母亲说夏太后一直支持立他为太子,只是地位低华阳太后一等,人微言低罢了。

  尽管成蝺满腹仇恨,这次赵国之行他也增长了不少见识,懂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也学会了隐忍。

  成蝺紧走几步上前施礼,依次拜谢嬴政及几位尊长,当他见到母亲时,仿佛是个丢失的孩子又回到娘的身边,竟抑止不住委屈的泪水呜呜哭了起来。

  嬴政估计成蝺在赵国受到了非礼,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上前安慰说:“弟弟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赵国对弟弟的无礼就是蔑视我大秦国,哥哥一定为你出这口气,不踏平邯郸不足以扬我大秦国威!”

  成蝺听起来丝毫不觉得亲热,反而感到刺耳,他不冷不热地答道:“大王的好心臣弟领了,为我一个人的仇恨兴师动众实在担当不起,如果大王真想为我出这口气,就给一支人马,让我亲自去讨伐赵国好了。”

  嬴政哪里知道成蝺是想夺取部分兵权,他认为成蝺受辱难咽这口气,想亲自讨伐赵国为自己复仇罢了,当即答应道:“弟弟一路奔波刚回来,哪能再受鞍马之苦,先安心静养几个月,寡人一定委你重任,命你亲自率军讨伐赵国!”

  正中成蝺下怀,他正好借此机会暗中联络嬴氏宗室大臣,一旦兵权到手,即刻举起除逆大旗。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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