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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从何处得到的这份遗诏?
作者 : 司马路人


  赵襄王见太子嘉安全地回到赵国,大喜过望,为了表示对秦国友好,立即召集大臣安排成蝺回秦事宜。

  成蝺回国的前一天,太子嘉专程在府中设宴为他饯行。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太子嘉故意略显醉意地说:“我在秦国偶然得到一样珍贵的东西,但不知真假,请长安君帮助鉴定一下。”

  太子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羊皮袋递给成蝺。成蝺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块不大的白丝巾,上面有两行血字,尽管字迹了草,也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认得:

  立成蟜为王太子,嬴政非本王子嗣。

  秦庄王子楚遗命

  成蝺登时目瞪口呆,许久才又揉一揉眼睛仔细辨认一下,这遗诏不是伪造,确实是父王的手迹,况且上面还有父王的印记,这印记是无法假造的。

  成蝺结结巴巴地问:“请问太子殿下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份遗诏?”

  太子嘉哈哈一笑,“公子还没回答我这份遗诏是真是假呢?”

  成蝺点点头,“这遗诏确实是父王所写,快告诉我殿下,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份遗诏?”

  太子嘉信口说道:“一天,我在逍遥客栈饮酒,有一位讨饭的老人走到我的桌前小声告诉我,他有一物我一定感兴趣。我问他是何物,他便拿出这个小羊皮袋,掏出那份遗诏给我看,我当时并不相信,认为他是故弄玄虚来骗酒吃的。他便收起羊皮袋说此物只卖给识货人,转身就走,说要卖给燕太子丹。我怕他真的去找太子丹,我岂不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便问他卖多少钱,他张口就是一千两黄金,并声称少一两也不卖。我考虑再三,宁可破费一千两黄金买一个假的,也不能让如此珍贵的东西流落到外人之手,就这样把它买下了。”

  “太子殿下有没有询问那人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份遗诏?”

  “我也感到奇怪,一个讨饭的老人从何处得到这样珍贵的东西呢?那老人自称姓丁,他有个儿子叫丁宝,是个太监,在宫中服侍庄襄王,那遗诏庄王临终前留下的,让他送交子倬,丁宝还没有离开宫中就同其他服侍庄王的人一起被吕不韦拘捕了。老人是在探监时儿子偷偷交给他的,此后不久,丁宝等人全部被杀了。老人准备把遗诏送给子倬,一打听子倬也病逝了,便私自藏起遗诏。他为了给儿子报仇,寻访能使遗诏发挥作用的人,渐渐发现满朝文武都是吕不韦和嬴政的亲信,这才想把遗诏送到国外。当老人听说我正在秦国做人质时,便前去试探我,看我有没胆量揭发吕不韦擅权篡国的罪行,才故意用高价试探我。”

  成蝺也依稀记得服侍父王的太监中确实有一个叫丁宝的人,但他困惑父王既然知道嬴政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把他收留在宫中,并立他为太子呢?莫非父王知道的太晚,当他知道嬴政不是自己的儿子时已经受制于人,才偷偷留下这份遗诏。能够瞒天过海控制父王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吕不韦,嬴政也一定是吕不韦的儿子。成蝺想起来赵国前曾听宫中人议论,说吕不韦和赵姬私下时常往来,现在看来这些议论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成蝺突然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痛苦。当嬴政承袭王位时,成蝺嫉妒羡慕,曾私下埋怨母亲无用不给他争取,也恼恨华阳太后不偏向于他,要知道他仅比嬴政小一岁呀!这一岁之差决定了他的命运,只能为臣,永远为臣!可嬴政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作弟弟,从小就欺辱他,自从当上大王后更加瞧不起他,他之所以被封长安君也只是华阳太后的意思。本来他可以不来赵国做人质的,也是嬴政和吕不韦的主意才不顾他的生命被送到这里。

  成蝺越想越气,禁不住伏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他今年才刚好十八岁呀!

  太子嘉看到成蝺痛哭流涕的样子多少感到一些快慰,上前劝慰道:“公子节哀,你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秦王。公子明日就起程回秦了,不知回国之后有何打算,倘若需要赵国帮忙,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太子嘉话还没说完,成蝺忽然挥袖擦去脸上的泪水,怒视着太子嘉吼道:“你弄来这份遗诏,到底有何居心,请直说吧。”

  太子嘉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你以为我是故意伪造一份假遗诏挑拨你们兄弟之间关系,你错了,我只是请你鉴定一下真假,我准备用它与吕不韦交换被秦国占去的河间一带的五座城池呢。也是想请你给吕不韦和嬴政带个口信,问他们换不换。”

  成蝺毕竟年轻,经历的事又少,现在后悔承认那份遗诏是真的。如果一口咬定遗诏是假的,太子嘉也许就不会以此要挟吕不韦退还河间一带的五座城了。成蝺想了想,威胁说:“太子殿下还是取消这个念头吧,你这样做对赵国不但毫无益处,反而会给赵国带来灭顶之灾。太子请想,吕不韦是何等人,他在赵国时你也许就略有所知,现在又变得怎样你赵国应该更加了解。凭吕不韦一惯的做法,一旦知道你藏有这份遗诏,他除了暗中派刺客行刺你并盗取遗诏之外,也令大军压境踏平赵国。你做与不做先考虑一下赵国的实力能否抵御秦国的六十万大军。”

  太子嘉当然看出成蝺的心思,装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说:“依公子之见,我重金购买的这份遗诏是祸不是福?”

  “正是这样,殿下还是趁早销毁它为上策。”成蝺试探说。“倘若我把它毁去,公子回去之后仍然同吕不韦提及此事,他再派人前来索取,我用什么回答他呢,如果说已经毁去了,吕不韦会相信吗?”

  “太子殿下多虑了,我成蝺还不至于那么傻,给吕不韦提及此事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吕不韦知道我了解此事,他会放过我吗,只怕先除去我才会加害太子殿下。倘若殿下信得过我,请把遗诏给我,我愿出双倍的价钱,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嘉故意做出经过一番慎重思考的样子,略带惋惜地说:“我本来想为赵国谋点利益,谁知公子一提醒,唉,就送给公子吧,本来这份遗诏的真正主人就应该是公子。我为公子鸣不平,公子是正宗秦国王室后裔,理当承袭王位。按照遗诏所说,嬴政并非庄襄王子嗣,据我推断,一定是吕不韦与赵姬的儿子。当初,庄襄王在赵国为人质时,赵姬只是邯郸街头一名歌女,而吕不韦则是经常出入这些酒楼茶肆的阔商人,那时他们就认识了,是吕不韦一手操办下,赵姬才得以同庄襄王结合,这其中的微妙关系是不言而喻的。吕不韦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甘愿散尽辛苦挣来的千金资财助庄襄王争得太子之位决不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其背后很可能就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太子嘉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注视着成蝺表情的变化。成蝺经太子嘉这样一提醒,惊问道:“难道吕不韦想用移花接木的计谋,来夺取我大秦国的百年基业?”

  太子嘉点点头,“我认为是这样,否则,吕不韦不会那么慷慨。我曾经听人讲过,吕不韦父子在邯郸经商时,父子二人饮酒闲聊有过这样一段对话:吕不韦问父亲耕田能有多少利,他父亲回答说十倍,吕不韦又问做珠宝生意呢,他父亲欣然地说至少有百倍大利。最后,吕不韦问父亲,拥立一个国君买下一个国家有多大的利益,他父亲当时就惊呆了,问儿子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吕不韦只是不答,要求父亲把一生经商所得的钱财全部给他支配,保证为他吕氏家族赚回一个国家。吕不韦的父亲归隐阳翟老家,留在邯郸的全部资财都给了儿子,这不久就听说他与庄襄王成为好友,帮助庄襄王建立府邸。吕不韦把红颜知己赵姬收留府上认作义妹,不知何故你父王竟与她结为夫妻,当时在邯郸街头成为一桩特大新闻呢。以后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成蝺沉默不语,太子嘉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联系吕不韦多年来的所做所为和他对待嬴政的态度,成蝺可以肯定吕不韦确实是想窃取嬴氏的天下,只可惜众人都被他蒙骗了,父王也觉察得太迟了。也许父王之死根本不是死于疾病,而是吕不韦发现父王知道他的阴谋下了毒手,父王死时才刚刚三十五岁,正是身体健壮精力充沛的盛年,为政也才三年,平时又没有什么大病怎会突然而死呢,一定是吕不韦串通赵姬加害而死。

  也许多饮了几杯酒,成蝺浑身的血似乎要沸腾起来,他不管太子嘉出于什么目的给他看这份遗诏,但他决不允许有人抢夺嬴氏祖宗留下的千里河山,他是正宗嬴氏的血脉,就应该维护王权的纯洁,决不能让任何外姓人染指,特别是自己知道了父王临终前的遗愿,就是拼出性命也不能让吕不韦的阴谋得成,何况里面还搅和杀父之仇。

  成蝺决心回国后召集嬴氏宗室大臣商讨对策,力争早一天消灭吕不韦的势力,把嬴政赵姬等人驱逐秦宫。

  太子嘉从成蝺的脸色中知道自己的这一计谋多少能够奏效,又问道:“公子可否听说吕不韦是何方人氏?”

  “他不是韩国阳翟人么?祖上就以经商起家,后来成为一个纵横多国的富商之家,称得一个跨国商家了。”

  太子嘉淡淡一笑,“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吕不韦祖上是齐国王室,本是周朝太公姜尚姜子牙的后人,因姜子牙为周开国功臣受封吕城,他的后人才以封邑为姓,改姓吕,在周王室衰微时称君王建立齐国,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就是吕不韦的先祖。后来吕氏王室内讧,终被齐国权臣田氏所代,从此吕齐变为田齐,吕姓王室后人为躲避田氏追杀纷纷逃往他国,吕不韦家族可能就是那时候逃到韩国都城阳翟。吕不韦正是因为祖上是王室之家被他人取而代之,才又突发奇想,妄图用同样的手段在秦国演出一段类似田氏代齐的好戏,从而以吕秦取代嬴秦,恢复一度废弃的吕氏祭祀。公子决不能让吕不韦的阴谋得逞!我最痛恨那种为个人的野心而不择手段的人,秦赵自古本是一家,如果公子有心匡正嬴氏王室,我赵国一定尽全力支持公子。”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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