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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把庄王的死讯报告吕不韦
作者 : 司马路人


  吕不韦坚持道:“大王也许认为臣这样做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而臣觉得我大秦以军功为晋升的条件,如今新败,大王惩治臣能够起到惩一儆百的作用,激励文武官员奋起向上,积极进取。只要朝廷上下文武大臣团结向上尽心尽力,军中将士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打败东方列国图霸中原之日就不会远了。”

  庄王连连说好,“只是这样做太委屈丞相了,寡人于心不忍呀!”

  “大王不必客气,大王对臣情同手足,信爱有加,臣怎敢对大王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呢。当初在邯郸街头与大王邂逅之时,臣就看出大王虽是落破之身,但具有明君英主的风范,才使臣甘愿倾家荡产追随大王左右,如今虽然达到当初的预想,但与大王的宏图大业相差甚远,凭大王的英明与睿智,有生之年统一天下并不是虚幻,臣一定不负厚望,尽薄才成就大王心愿,大王成为开国之帝,臣也就实现出将入相的目的。”

  庄王一听吕不韦提及往日之事,立即试探说:“寡人在穷困潦倒时承蒙丞相鼎力相助才有今日,至于丞相所说的寡人能否成为开国之帝还有仗丞相辅佐,万一寡人帝业未成中道崩殂,这统一大业只好留给宗祧之君了。”

  庄王装作无心的样子,回头问道:“以丞相之见,继承宗祧之人由哪位王子更合适?”

  吕不韦当然明白这是庄王在试探他,故意装作不知,“当然是长子嬴政,让他承袭王位既合王制也合宗制,他为嫡为长,至于贤么依臣所见也一定会同大王一样明智贤能。”

  庄王不动声色地说:“可有人私下议论说嬴政不是寡人的骨血。”

  “嬴政是不是大王的骨血大王自己难道不知?如果大王实在记不起来何不亲自问问王后?大王不必轻信谣言,这话大王万万不可乱说,传扬出去有损王室声誉。臣对王后十分了解,她虽然曾一度沦为歌女,但卖唱不卖身,为人正直,作风正派,种种传言均不可信。”

  庄王哈哈一笑,“寡人是随便问问,寡人也不相信,如果寡人不相信赵姬,又怎么会立她为后呢?不过,人言可畏呀,寡人虽贵为秦王,也是平常之心,忧谗畏讥自是皆然。”

  吕不韦害怕这样谈下去庄王会提出令他尴尬的问题,便找个借口告辞了。吕不韦来到门口向赵高使个眼色,赵高会意,随他来到偏房,吕不韦随手掏出一块丝巾塞给他,小声说道:“按丝巾上所写去做,我会及时接应你的。”

  赵高来不及翻看便揣进怀里,吕不韦见四下无人,这才匆匆离去。

  庄王本来只是热感冒,自从吕不韦探视那天起,他的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一天天加重了,不到一个月,庄王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庄王虽然奄奄一息,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不久就要离开人世,望着高大的宫殿很不心甘。祖父昭襄王活了七十五岁,在位五十六年,父亲孝文王虽然在位短暂,毕竟活到了五十四岁,而他呢,今年才三十五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王位满打满算不足三年。

  从前,他自认为年轻气盛,精力旺,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振兴大秦国,图霸中原,统一中国,实现先祖称帝的梦想,想不到他追求的宏图大业刚开头就已经煞了尾,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庄王觉得他命中注定没有为王的份,他认为自己这王位是他从子手中夺来的,子虽然败了,被他杀死了,但冥冥之中上天帮子讨回了公道,他的下场不正说明了这点吗?在赵国为人质时,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多少次到达死亡的边缘都化险为夷,而现在,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寒就夺去了生命,这不是命是什么!庄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他不配享有王位,那么他的子嗣就不能享有王位了,否则子孙后代将和他一样不会有好下场,上天会用不长寿的手段惩治他们,他活三十多岁而死,说不定儿子们二十多岁就死了,那么孙子辈呢,也许十几岁就夭折了。这太可怕了!

  庄王决定把王位让给子的后人,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免除子孙的灾难。

  “来——人,来——人——”

  庄王有气无力地向空荡荡的大厅喊了几遍,才跑上一个小太监,庄王生气地问道:“怎么才来?赵高呢?”

  “回大王,赵高到前面观看太子册封仪式去了。”

  庄王大吃一惊,忙问道:“谁在册封太子?立谁为太子?”

  

  “难道大王还不知道?当然是丞相和两宫太后在册封太子,立嬴政为王太子。”

  庄王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昏厥过去,猛烈地咳嗽起来。

  小太监急忙扶住庄王,边捶背边连声喊道:“大王,你怎么了?大王,你怎么了?”

  庄王这才止住咳嗽,摆手说道:“我不要紧,你,你快去把丞相喊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小太监走后不久,吕不韦进来了,不等庄王开口,吕不韦主动问道:“大王有事找我?什么事,快说吧,臣还有要事处理呢。如今大王重病在身不能料理朝政,内外大事全由臣一人处理,实在忙得抽不出身来陪大王,请大王见谅。”

  庄王喘口粗气问道:“寡人问你,册立太子的事为何不上奏寡人你就自己作主,寡人什么时候说过立嬴政为王太子?”

  “大王息怒,臣见大王病得厉害,册立太子这等小事怎敢轻易打扰大王,臣已经奏请两宫太后,太后同意立嬴政为太子。”

  吕不韦逼视一眼庄王,又似笑非笑地说:“大王没有说过立嬴政为太子,可也没有说过不立他为太子,我这样做也不算违逆大王之意吧。”

  “哼,寡人现在已经决定立成蝺为太子,你速传寡人的旨意,重新册立太子。”

  “嘿嘿,大王这一决定不合祖制,废长立幼,废嫡立庶,恕臣不能遵行。”

  庄王见吕不韦语气冷淡,阳奉阴违,早已怒不可遏,向门外喊道:“来人——来人——”

  “大王,别喊破了嗓子,那样会流血的,流血的滋味不好受哇,如果连送口水的人都没有,痛苦的劲儿不亚于大王当年流浪邯郸街头。”吕不韦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庄王知道自己周围都换上了吕不韦的亲信,他再喊也不会有人来了,只好强硬地命令道:“寡人再说一遍,命你立即废去嬴政的太子之位立成蝺为储君!”

  “大王,这是何苦呢?嬴政和成蝺都是你的儿子,何况嬴政是长子,是嫡出!”

  “嬴政不是我的儿子。”庄王怒言道。

  “那他是谁的儿子,莫非是我吕不韦的儿子?”

  吕不韦故意用刺激性的话气庄王。

  “跟我睡过觉的女人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既然大王说嬴政不是你的儿子,那他一定是我的儿子喽。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让他成为太子,做大秦国的国王,将来还要让他把国号也改了,从此嬴秦就变成了吕秦,哈哈哈。”

  庄王猛烈地咳嗽起来,眼睛一黑,昏倒床上。

  吕不韦看看倒在床上的庄王,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赵高说:“看紧一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入内探视,包括两宫太后。一旦归天,立即禀报我!”

  吕不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王再次苏醒时已是深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摸出一块白丝巾,咬破中指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立成蝺为王太子,嬴政非本王子嗣。

  秦庄王子楚遗命”

  庄王把丝巾折叠揣在怀里,然后向门外喊道:“来——人——,口渴——”

  庄王反复喊了多遍才走进一人,庄王一看又是那个小太监,迟疑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小太监立即恭敬地答道:“奴才叫丁宝,刚进宫不久,是赵高让我在此代他侍候大王的,大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庄王试探着问:“这么说你也是吕不韦派来监视寡人的?”

  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大王在上,奴才只奉命侍候大王饮食起居,决没有监视大王之意。”

  “本王早已被人监视你知道吗?”小太监点点头。

  庄王叹口气,“本王不久将离开人间,本王死不足惜,只可惜我大秦社稷从此落入奸人手里,嬴氏祖先几百年的基业葬送我手上,我死不瞑目呀!”

  庄王说着,早已泪流满面。

  丁宝跪在床前,一边陪着庄王流泪,一边无可奈何地说:“奴才无能,不能为大王除去奸人,望大王恕罪,如果大王想把什么话带出宫外,奴才一定拼死做到!”

  庄王这才从怀里掏出丝巾边递给丁宝边叮嘱道:“这是寡人写的遗诏,请你想方设法带出宫,交给章台宫南书房大臣子倬,如果你见到子倬本王没死,让他立即入宫见我,倘若我已死去,就让他按诏书所写去做,铲除吕不韦党羽,立成蝺为王。”

  丁宝双手捧过遗诏,连叩三个响头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丁宝转身要走,忽然看见背后站着一个人,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跌坐在地上。

  “拿来——”赵高命令道。

  “拿,拿什么?”丁宝结结巴巴地说。

  “啪——”赵高朝丁宝脸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狗娘养的,你小兔崽子还敢嘴硬,你干的什么老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高不由丁宝争辩,从他怀里把那块丝巾拽了出来,扫了一眼,在庄王面前抖了抖,讥刺说:“大王太不聪明了,这块破丝巾也能保住你们嬴氏的江山社稷?如果真有那么大的作用,由我来代你保存。”

  “赵高,你——”庄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王,请放心,我决不会把它交给吕不韦的,我自己收藏着,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呢。”

  “来人,把丁宝押下去!”赵高向门外吆喝道。

  庄王看着丁宝被押出去,他绝望地大喊一声:“吕不韦,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说出口,就吐血而死。

  赵高一边藏起丝巾,一边派人把庄王的死讯报告吕不韦。吕不韦得知庄王已死,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又一次谋划成功,一切都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在吕不韦的操纵下,年仅十三岁的王太子嬴政承袭王位,给庄王上谥号秦庄襄王,尊母亲赵姬为王太后,吕不韦官封原职,仍为丞相,除了已封为文信侯外,延袭齐桓公对管仲的尊称,尊吕不韦为仲父,这是君王对最亲近的重臣最崇敬的称呼,近似于第二父亲的意思。

  这一年是公元前二四七年,即秦庄襄王三年。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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