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在禅兴寺寂寞地度过每一天，禅兴寺因为华叟法师的存在而香火鼎盛，而他也不拒绝世人的朝拜，所以，当天刚亮的时候，寺院里就会出现络绎不绝的人群。我习惯站在寺院里的角落，置身事外地在来往的香客中注视着师兄傲慢地接受人们的恭维。佛门修行本需清净，我不明白师父为何会让禅兴寺如此喧哗，而他竟然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成为一代大师。
而我的师兄，就是那个无比傲慢的中年僧人，当我在大殿里正式拜华叟法师为师后，我的师父指着他，告诉我，这是你的师兄，养叟。我冲养叟师兄恭敬地一拜，然而，他傲慢的脸上却划过一丝轻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大殿的外面。
养叟师兄的父亲是我父王朝中的大臣，与很多皈依佛门的人不同，养叟师兄修行佛法，并不是想借着佛法的幌子去过富裕奢靡的生活，他只看重世间尊崇的权位。所以，养叟师兄参悟佛法，努力修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有一天能借助佛的法力站在世间的最高处。很多人私下告诉我，禅兴寺，在华叟法师死去之后，养叟师兄就会成为禅兴寺新的法师，而这将意味着，有一天，他会进入大德寺，成为这个国家的国师。
每当有人这样说起，我的心就会感到冰凉。我不明白，在佛法的笼罩下，为什么连佛法精深的养叟师兄都逃不过欲望的纠缠，难道，在佛门清净之地也依然存在权利与无上地位的召唤？或许，这一切又仅仅只是师兄追寻佛法的动力所在，与我一样，每个人都有追求的动力，如果动力一旦消失，人便没有了存在的理由。然而，我总无法说服自己去淡然接受养叟师兄的初衷。
每次遇见养叟师兄的时候，我总会安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缓慢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后聆听他的教诲，我总能发现他严肃的面孔上稍纵即逝的诡异，我无法想像，在这张面孔背后有多少对权利的强烈渴望，我总会在他转身离开后，无限怜惜地注视他的背影，真心祈求有一天，师兄会恍然大悟，真正放手。
我走出寺门，离开热闹喧嚣的寺院，独自来到清澈碧绿的琵琶湖边。阳光的照射下，碧绿的湖面泛起涟漪，仿佛无数翩翩起舞的水精灵。有时候，我会安静地站在湖边，远远眺望着小舟上孩子天真的笑脸，会感到短暂的惬意，更多的时候，蜷川会来陪伴我。自从我进入禅兴寺后，蜷川就到附近一座破旧废弃的农舍里居住。我曾去过那家农舍，围墙倒塌，院子里杂草丛生，破陋的屋内满是灰尘，在屋子的一角，有一堆稻草。当蜷川微笑着告诉我，那是他晚上睡觉的地方，我难过得心如刀割，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有天晚上，站在琵琶湖边，我问蜷川，像很多年以前那样，问他同样的问题，我问他，跟随我之后你就从没有感到后悔吗？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跟随我四处奔波，现在的你就不会住在这里，而应该是无限风光了。
蜷川依旧跪在我的面前，喊着殿下，在我心目中，您才我们未来真正的王，我的生命与您同在。只要能保护您的安全，这些又算什么呢？
蜷川的声音无比真切，仿佛几年前雅子告诉我她还会回来找我时一样坚定。泪流满面之中，我不觉挂念起雅子来。
雅子，她现在，是否会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在这一刻想起我呢？
月光轻柔地泻下，洒在我的肩膀上，栖息在树上的飞鸟发出刺破长空的哀鸣，我的心颤抖着，荡起阵阵涟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