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子离开的那晚,我彻夜未眠,眼前都是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有些人,见过一面,今生注定无法忘怀。耳边反复回响雅子的话语。
站起身,我走出禅房,夜晚有些凉,周围一片安静,站在寺院里,我听到谦翁法师激烈的喘息声,我能想像得出他身体的痛苦。我惆怅地伫立在师父禅房的门外,在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抑制着悲伤,我轻声道,师父……
宗纯,为什么还没睡?禅房里传出法师疲倦的声音。
师父,您还好吧?
大雪早已停了,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月光倾洒在我的额头、肩膀上。我站在师父的禅房外,等待他的回答,我清楚师父身体目前的状况,但又期盼奇迹的出现。许久,师父没有说一句话,期间除了几次激烈的喘息外,没有一点响声。
很久之后,师父才出声问我,宗纯,为何还没睡?
师父,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把握自己以后的方向,我感到迷茫与压力,很多人视我为自己未来的希望,而我,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你要怎样的成?
如我母亲所说的那样,用佛的法力去拯救遭受苦难的子民。
我与谦翁法师又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突然,禅门打开,在银色月光的照射下,我看到师父疲惫虚弱的脸。
宗纯,一切皆有定数,命运的车轮不断转动,而你现在,还只是在路上。
雅子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每月的特定一天,雅子都会来看我,最初的几次,我都竭力劝她回去,我告诉她,和尚不需要女子陪伴。但每次雅子都会说,殿下,您才是我一生的希望。然后悲痛欲绝地离去。那样的情形让我很难过,我会伫立在竹林间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突然有些明白,其实在内心深处,我是渴望雅子陪伴的,每当触及她那纯真的眼神,我就会感到温暖与安定。可是,佛门的修行又使得自己必须违背这种内心的渴望,而我无法如同别的僧侣那样,去过违背佛的旨意的生活。也许,这就是佛法要求忘记的原因。
雅子离开后,又会继续在下月特定的一天来看我,她的固执让我找到了某种心灵上的呼应。终于,我不再去强求她离开,我开始默许她的陪伴。
每到那天,在西金寺外的竹林里,都会出现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如同多年前,与像外法师站在安国寺外的山顶上的情景一般,我们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雅子乌黑柔顺的长发随风舞动,她的脸上满是安详的神情。有时候,我会想,倘若自己现在没有身份的限定,雅子是否就是我这一生所要寻找的女子?这样的念头稍纵即逝,我苦涩地闭上双眼。
我曾问蜷川,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雅子,带她来见我。
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心看着她继续悲伤绝望下去,殿下……当她在京都又见到我之后,每天早晨她都会出现在我的住所前,轻声询问我您的去向。最开始,如您一样,我冷漠地拒绝,甚至置之不理,但她天生固执,无论瓢泼大雨或者满天落雪,我都能看到她执着等待的坚定眼神,仿佛她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再见到您。所以,一年之后,我答应了雅子带她来见您。
殿下,请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蜷川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的原谅,殿下,我相信,这一生雅子注定与您有缘!
我感到心针刺般疼痛,握住蜷川坚实的臂膀,缓缓地将他扶起。在蜷川悲伤的眼神中,我仿佛看了飞雪弥漫的京都街道,一名清瘦无助的年轻女子承受着寒冬的侵袭,她的肩膀在冷风中不断发抖,脸色苍白,但她眼中却有着一股无比执着的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