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的尸体被葬在开满山花的山上。全身素裹的农妇面容呆滞,她奋力地挖掘坟墓,黑色的泥土四处飞溅,不一会儿,指尖已渗透出点点鲜血,但她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农夫的身体躺在一边,乖巧的小孩脸色苍白地拉扯着农夫的衣襟叫喊着爸爸,但农夫永远不会听见,小孩走到我的身边,问为什么爸爸不理他。我心如刀割,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蜷川站在远处,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锋利的战刀重新回归刀鞘,墨绿色的刀鞘反射出阵阵光芒。蜷川看到农妇挖好了坟墓,他走了过来,想抱起身体冰凉的农夫,但突然被农妇尖叫着推开,她俯下身,安详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轻轻为他拂落脸上的泥土。她温柔地抱起他,将他缓慢地放入,然后捧起泥土,当泥土覆盖农夫的一刹那,黑色的泥土发出如红色樱花般刺眼的光彩。
我与蜷川站在一边,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只祈求佛的法力能为死去的亡魂指路。
离开的时候,我让蜷川将我们所有的盘缠留给农妇,倔强的农妇坚持不要,只是咬紧嘴唇,拥紧着孩子。孩子望望我,又看看自己的母亲,突然大哭了起来,哭声让人难过得无法抑制。
我恭敬地双手合十,冲着农妇一拜,蜷川想要阻拦我,但终于没有出手。
当我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农妇惨烈的哭泣着,哀求我,大师,请您用佛法去阻止人们之间的相互厮杀!
我问蜷川,为什么平民的生命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问蜷川,那我父王呢?
蜷川沉默不语。
我问蜷川,为什么你与他们不同?
因为,殿下,我的生命与您同在。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我对蜷川说,其实,他们都是为我而死。
蜷川又一次沉默了。
我问蜷川,足利义满会真正放过我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未来险阻重重。
远处,碧绿的田野充满生命的契机,绚烂的阳光,从那头,柔和地铺洒到大地这头。
当我们到达西金寺的时候,天色已晚。
西金寺外是一大片茂盛葱绿的竹海,竹海之间,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通向西金寺。走在小路上,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让人不由得神清气爽,如同身处世外桃源一般。当我与蜷川站在寺门外,深红色的寺门紧闭,里面没有丝毫生机,过分的寂静让我不觉感到几分肃穆。
殿下,难道这就是西金寺?蜷川问我,像外法师是不是说错了,这里根本没有我们所要找的人。
不,像外法师没有说错,你难道忘记农夫说过,在这里住着一个不接受任何施舍但却佛法高深的老和尚,他的徒弟跑了一个又一个?
提到农夫,我与蜷川心里一沉,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农妇的哀求声。我的情绪激扬起来,坚定地对蜷川说,是的,这里就是西金寺。
这时,从西金寺里传来一阵低缓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栖息在树上的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起,飞向更高更远的苍穹。
十七岁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虔诚地站在西金寺外,双手合十。我的师父对我说,进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