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什么要我离开?
离开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悟佛。
师父,跟随您我一样也能参悟佛法。
周建,佛法需要不断历练,师父能传你的已经传完了,剩下的,就是靠你自己去寻找把握了,法师安静地说。
自从像外法师告诉我,我将要离开他,离开安国寺独自上路,我就渐渐成为安国寺里最寂寞的一个人。
白天修行完毕,我会独自坐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中央,面向佛像发呆;而晚上,我常常独自一人在寺院里徘徊,仰望着墨蓝的天空,便愈加留恋寺院,留恋曾有过的师父的痕迹,就连平日里贪图虚荣的师兄师弟此刻也成为我不愿离开的理由,十一年佛法的修行还是没能让我做到大彻大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想,在安国寺的日子不多了……
师父再也没有陪我在寺外山顶上看云卷云舒,但我总会猛然回头,我以为师父会在我回头的一刹那出现在我的背后,可身后却空旷无人。
有一天,我恍惚间陷入幻境,师父与我并肩站立,我们一同看暮云四合,夜鸟归巢。在师父将要离开的时候,他轻声对我说,周建,今生你注定与佛有缘。
离别的感伤引发了我对往事的无限怀念,我总是一遍又一遍梦见过去的人和事,我梦见我的母亲无限怜惜地抚摸我的额头,请求我,周建,我的孩子,请用佛法去拯救那些原本属于你的子民。六岁那年为我死亡的中年男子大声叫喊着佛法无边以及足利将军的叮嘱,殿下,你已得到佛祖垂青。
十七岁的自己,依旧无法明白佛法的真谛,师父只是说怀疑才是通往佛法真谛的惟一途径,让我离开就是为了更好的历练。但是,离开就意味着寂寞。我想,今生我注定寂寞,而不是与佛有缘。
我刻意去寻找机会与师兄弟说话,把自己混进热闹的人群中,体会即将消失的温暖。然而,我发现自己终究融不进他们的世界,对于物质与名位的看重,是他们修行佛法的心得,我假装很同道地与他们大声谈论,但身具纯正的皇族血统,使得我根本无法勉强自己去谈论世俗名利,我感到内心深处如针刺般隐隐作痛,也许师父说得对,是我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我去找法师,但法师对我闭而不见,我不知道师父是在刻意躲避,还是在保持沉默。当我泪流满面地站在他的禅房门口,央求师父为我开门时,门始终紧闭,只听到从里面传出一阵阵没有起伏的话语,那是师父诵经的声音。
无奈之下,我选择独自离开安国寺,独自去山脚的村落,看一群天真无忧的孩子在田野间玩耍。我让他们抚摸我光滑的头顶,他们的开心欢笑,让我感到一丝温暖。生活虽然贫困,但孩子们的眼中依旧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他们的父母,正在田地里劳作,汗水从他们的脸颊上流下。我蓦然想起从前师父对我说过的话:周建,只要心怀希望,人就不会绝望。
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一丝清淡的花香从鼻尖轻轻飘过,我突然醒悟到,自己这十一年来的所谓修行,只不过是一种固执的等待,或者说是一种逃避。天地本就辽阔,与佛法的博大精深同出一辙。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后,对于眼前的离别有了些释怀。
周建,你看那天有多高有多宽,佛法就有多高有多宽,师父的豪迈的表情再次在我眼前显现。
于是,我决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