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足利义满见面很久以后的一天,端坐在安国寺大殿里,我问师父,为什么足利将军会说我得到佛的垂青?为什么,他会放过我?
因为……周建,请相信佛法无边。法师悠长的声音如同来自另一个国度。
这时,寺庙里钟声响起,浑厚而深远。
这天,站在大殿的门外,我仰望着天空。每年,寒冷的冬季总会早早降临,而且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夏天只是匆匆的过客,冬季长久地上演。大雪纷纷,白雪皑皑,我回想起京都郊外那个破旧的庭院,母亲温暖的笑容和玉江粗糙但却温柔的双手……
周建,在想什么?
回过头,我看到站在大殿中央的师父,这个陪伴我十一年、耐心教我诵经坐禅的老人,他正慈祥地望着我,他的胡须已经全白了,他的影子映在大殿里,很硬朗的线条。在他的身后,是被烛光衬托着的佛像,猛然间,我发现师父已经老了。
法师向前迈了几步,与我并排站立。雪好大啊,你看,周建,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生命也是一样,都要遵循一定的秩序,不论是怎样的际遇,都有它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立着。多年来的相处,已经让我习惯了与师父之间的默默相守。
师父,我问,佛法必须忍受寂寞才能领悟吗?当自己一天天长大、师父却一天天衰老的时候,当自己突然意识到寂寞真实存在的时候,我出声问师父这样的问题。
寂寞是因为你曾融入世俗,而现在却又离开,所以你会感到寂寞,而佛法就是在这种反复体会中感悟出来的。法师缓慢地回答我,我忘记问他为何要如此循环,忘记问他这一切是否值得。
周建,你来安国寺多久了?
十一年了。
你已经十七岁了。
是的,师父,我已经十七岁了。
你已经十七岁了,你已经……十七岁了。法师自言自语着,然后迈着沉缓的步子走出大殿,大雪飘落,渐渐淹没了他蹒跚的身影。我想,也许,他是在为了自己的老去而忧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