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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与孤独寂寞为伴
作者 : 于兴亚


  许莓香问道:“问问纪局长玩不玩呀?”

  姜主任拦阻道:“这几天可别找他玩了。”

  许莓香忽然醒悟,忙说:“对对,这几天是非常时期,咱们可别给他找麻烦。还是找庄科长吧!”

  说罢,三个人就到了二楼。姜主任站在门口,见庄正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呢,就嘻嘻哈哈地说道:“打麻将啊?”

  庄正也不能不给姜主任面子,说道:“玩呗!”

  “洗牌的时候,还能趁机摸摸女士的手,多好啊!”姜主任说完自己先哈哈地笑了。笑完了,又说道,“我这老太太的手也没人爱摸呀,是不是?”

  庄正笑道:“你老啥呀!在我眼里,你就像二十多岁一样。”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在这屋玩呀?”

  “你这屋有外边人来,还是上老侯那屋吧!那屋消停。”

  几个人来到老侯这屋。老侯不在,艾侃正和言异群闲聊呢。

  姜主任朝艾侃道:“把麻将找着,在你这儿玩一会儿。”

  “姜大姐指示,谁敢不照办。”艾侃边说边翻箱倒柜找麻将。

  麻将摆上了。许莓香道:“艾哥你玩呀?”

  艾侃知道许莓香是在客气,忙说:“你们几个玩吧!我在旁边看热闹。”

  庄正满心愿意和许莓香在一起玩,怕艾侃不识好歹,真的上场,忙说:“别让他玩了,他这几天心情不好。”

  姜主任问道:“我艾老弟怎的了?”

  艾侃叹了一口气道:“企业这不是开始改制了吗……”

  那边麻将打着,这边艾侃就讲了起来。“我们家那口子工作的那个厂子被厂长买断了。企业变成个人的了,不得减员增效吗,就给我们家那位裁下来了。一个月就给一百多块钱生活费,别的啥都不管。干了这些年了,说回家就回家了。”

  姜主任一边打着麻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自己琢磨再找点什么事干呗。”

  “能干啥呀?这时候人多臭啊!”

  言异群皱眉道:“让厂长买去的?厂长买自己的企业?”

  “说啥呢!这个厂长都干了多少年了。企业效益好那会儿,他没少往自己兜里捞钱,要不怎能有钱买下厂子呢!”

  言异群气愤地说道:“先承包,往自己兜里捞,等把企业搞垮了,再把企业买下来。好多都是这个路子。”

  “啥路子谁能咋的?上哪评理去呀!”

  “多少钱买下来的?”

  “说是五百万嘛。”

  “检察机关怎不查查他这五百万的巨款是怎么来的呢?”

  “那哪能查呢!改制也是改革,是上边的政策,这项工作也是有关领导的政绩之一。谁肯出资买,那就是支持改革,支持政府工作,是好样的,能让查吗?这里面的说道多着呢!那些设备值多少钱不说,外面欠厂子的债就有二百来万;临街的那个综合楼是前几年花二百多万新建的,位置好,出租出售都挣钱;院子里的地方老大了,卖地皮吧,也值好几百万哪!里外一算,白给的一样。”

  言异群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说道:“国有资产就这样白白流失了,真是太惜了。在这背后,肯定有着某种交易。不然,怎么会把这么便宜的事让给那些个人呢!”

  艾侃也气愤地说:“那还用说嘛,那些领导也不是傻子,企业究竟值多少钱,他们心中能没有数吗?他们甘愿做这种吃亏的买卖,不就是因为有利可图吗!改制的时候是有资产评估的,可那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领导让估多少就是多少,最终还都得听领导的……”

  “什么评估,在咱们这个社会,啥都白扯,就是领导说得算。只要是公家的东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改革改革,这么改那么改,改来改去,最受益的就是那些贪官们。我真是不明白,一项改革政策出台之前,为什么就没有相应完备的预防预案呢?难道非要等到国有资产流失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想起亡羊补牢吗?可是话又说回来,再完备的预防措施,只要腐败不除,还都是形同虚设……”

  言异群那边愤愤地说着,庄正和姜主任这边听得直皱眉头。许莓香眼珠儿一转,朝言异群道:“我听着好像是你们那屋电话响呢!”

  言异群信以为真,马上就跑出去了。

  庄正嘴角一抿,朝许莓香竖起大拇指,说道:“你真是高人哪!高,实在是高!”

  38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搞男女关系也忌讳在本单位里搞。

  在机关单位里,女性所占比例本来就小,而在这很少的女性当中,真正年轻漂亮,有点姿色、有点魅力的当然就更少了。受科室和楼层等客观条件的限制,往往好几个男的当中才能有一个这样的女的。大家整天在一起,有说有笑,像星星围着太阳转一样,老是围绕着她。谁都想更加靠近一点,可谁又都不敢太接近,因为任何一个男人的过分亲密都会引起别的男人的反感。于是大家就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维持着相互之间的一种平衡,保持着一个小群体的和谐融洽。就像星系中各种星体之间必须保持的平衡一样。这女的在男人的围绕里左右逢源,却不受一点侵犯。这有点像俗话说的,狼多了不吃娃。英文里的of-fice wife(办公室里的妻子)应该是大家共有的,而不应该是专属于某一个人的。就像是一块蛋糕放在那里,人人都觉得有自己一份儿,谁又都不好意思先动手去拿。

  如今,梁梦一不识好歹,打破了这种平衡,独吞了这块蛋糕,于是就引来了人们的普遍反感和忌恨。出事之后,有的人掩饰不住心中的愤懑,碰面的时候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说,转过背就嗤之以鼻;有的人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装得还和从前一样,但心里面的那种厌恶总是抹不掉的。

  比较之下,女人们在这方面的表现要比男人们更加宽容些。出事之后,余爱梅的女伴儿们还和从前一样,一点没有疏远她,有的甚至比以前还更加亲近了。这主要得益于余爱梅人缘好,人们普遍认为她是受骗上当的,对她多抱同情之意。另一方面是女人们的情感比较隐蔽,有什么想法也不易被察觉。再一方面,女人是天生的情感动物,天性里就有一种愿意被引诱的倾向,对婚外恋总有点心向往之,只是碍于情面,囿于传统,恐于家庭破裂,才不敢冒这个险。现在有人当实验品,正可以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她们对这个敢于吃螃蟹的人或多或少地总有点羡慕,对她的情感体会更是充满幻想。

  由于这种种原因,人们对余爱梅并没有怎样另眼相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丈夫王文成不想失去余爱梅,也没有太为难她。

  余爱梅对丈夫的宽宏大量和同事们一如既往的态度,心存感激,决心和梁梦一彻底断绝关系,永远告别诱惑。

  梁梦一的境遇就远不如余爱梅了。

  家里面,妻子领孩子回了娘家,剩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整天冷锅、冷灶、冷被窝,好不凄凉。他想到岳母家承认错误,乞求原谅,把妻子接回来,想了几次却没有勇气去登岳母家的门坎儿。

  在单位里,他感觉人们都不愿意搭理他了,就连艾侃、老侯也不像从前那样爱和他闲聊了。他觉得人们似乎都在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羞愧、自卑、无地自容,整天低着头,默默地躲在自己的那个小角落里,与孤独寂寞为伴。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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