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了。”老侯说着,就把门上的电话号码记下,到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然后两个人点上烟,就站在门口等着。
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见远处有一个少妇领着一个小孩子向这边走来。老侯甩头示意说:“来了!”
说话间,那少妇就到了近前。梁梦一偷眼上下打量一番,见少妇模样气质都说得过去的。想起老侯方才的介绍,心中就为她的丈夫感到惋惜和不值。想到少妇的遭遇,心中不免又生发出几分同情和怜悯。
少妇很有礼貌地和老侯、梁梦一二人打过招呼,就开了门,把他们两个人让进了屋里。
这个饭店的规模的确不大,面积大约有百十来平方米的样子。一进门是个门厅,三米多开间,进深有四五米左右;在门厅的东墙下是两个小阁子间,里面坐两个人松松宽宽,坐四个人就有些挤了,叫单间也行,叫情侣屋也可。门厅北面正对着的是厨房,面积比门厅小点,约有十多平方米的样子。门厅西面是一个大间的餐厅,南北放了两个餐桌,靠南窗墙角处有电视和组合音响,屋里是简单的装修。西面墙上有两幅壁画,一幅画上是各种新鲜水果,另一幅是一个侧卧着的全裸美女图。
“……说实在的,看着这里的一切,真有点舍不得呀,哎……”少妇叹了一口气,接着就说到了正题,“房子租金一年一万二,一次交齐,我这边刚交完没几天。东西呢,值点钱的,就是一个冰柜,一个彩电,一个组合音响,拿回家也没地方放,就一块儿兑出去——都是刚开店时买的,才两三年,都好好的。再加上桌凳炊具等,全加在一起算八千块钱,加上房租,全下来一共两万块钱。我都没多算的,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也不想在这上面挣什么钱,只要不赔上就行。营业执照也都齐全,愿意改名呢就到工商税务那儿改一下,不愿意改呢就这么用着也行的……”
说完,少妇又叹了一口气。
梁梦一听完少妇的话,又在屋里各处转了一圈儿,对少妇所说的物品粗略地估计一下,似乎也没什么水分。但同时他也看出少妇是急于出手,他若再往下压压价,再往下砍个千儿八百的,少妇准会接受的。但他不想那样做,一个女人领个孩子不容易,他不愿和她太计较。
梁梦一掏出烟,自己一支,老侯一支,都点上了。看看老侯,又看看少妇,说道:“我看这样吧,我回去和我那个亲戚把情况详细介绍一下,他行与不行,我三五天给你个准话。在这三五天之内,你不能兑给别人。”梁梦一用手一指老侯,“有你侯叔在这儿,咱们说话算数,谁也不能差事儿,你看行不行?”
少妇看看老侯,见老侯没什么异议,也表示同意。事情就这么说定了。7
这天下午,梁梦一又在心里盘算着开饭店的事。
当然,他也曾想过,用这笔钱做投资,干点别的,挣点大钱。可又一琢磨,不行,二十万块钱,做大买卖,钱太少,远远不够;做小买卖呢,这个税,那个费的,也挣不了多少钱。再说,干什么都有风险,他若是把这二十万块钱全都投进去,挣了好,赔了呢?他还上哪儿再弄这二十万块钱去呀!梁梦一是比较保守的人,思前想后,又把主意打在那个小饭店上了。那个饭店规模小,所用资金少,用人也少,好管理,正合他的意。只是没个人在那儿看摊儿。想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是他老家的一个邻居。
这个梁梦一叫做林二叔的老邻居,五十多岁,是村中有名的厨子,虽然没在什么大饭店里做过,也没有什么级别的厨师证,但手艺还是不错的,红案白案,凉的热的,都说得过去的。前些年,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差不多都找他掌勺的。现在年龄稍大点,村里有了后起之秀,稍显冷落了一些,但若真正同案操勺比试起来,村里的年轻一辈还未必就是对手。再说了,他这里也不是什么大饭店,也不需要什么名厨师。
总之,梁梦一认为,在他这里,他这林二叔是准能胜任的。同时,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拿他做个遮掩,对别人就说饭店是他这林二叔开的。农村人实在,又是老邻居,他决不会坑害他的。
梁梦一又想了一些有关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开这个小饭店是切实可行的。
主意拿定之后,梁梦一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要争取妻子的同意。温惠贤为人随和,对梁梦一可说是百依百顺。但家里的大事,还是夫妻二人合计着办才好,这是夫妻之间最起码的尊重。为此,这天晚上,梁梦一很卖力地做了一些家务活儿,先哄得妻子高兴。待到两个人消消停停地在床上躺下,梁梦一就把话茬往这上面引。他先长叹了一声:“唉,怎么办呢?真是愁人哪!”
妻子温惠贤就问道:“怎么啦,什么事又长吁短叹的?”
梁梦一就接着说道:“你看咱们这个家,咱俩每月几百块钱的死工资,没有一点别的来钱道儿,一家人吃没好吃,穿没好穿,一不请客,二不送礼,不赌不嫖……”
说到“不赌不嫖”,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郊县的那个蓝梦夜总会以及在那里花出去的五十块钱,但他的思想没有在此处做更多的停留,马上接着说道:“咱们可说是正正经经地过日子,没有什么浪费的地方,可咱们也没攒下钱哪!说来说去,还是咱们挣得太少了。这年头,不当官,不做买卖,只靠点死工资过日子,那就算完!
“眼下,老人岁数也大了,眼看都失去劳动能力了。农村老头老太太也没有退休金,养老就医自然要由子女负担,那可不是千儿八百的小数目哇!如果说老人的问题还有别的子女可以分担一点责任,那么,咱们的孩子只有咱们这一双父母,再没有什么人能与咱们分担义务了。孩子下半年就初三了,眼看着就要上高中了。听人说,现在供一个高中生光补课费一年就得不少钱。这倒也行,生活再节俭些,暂时还能勉强维持过去。以后呢?上大学,就业,婚姻,这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钱。这几项加起来得多少钱哪!
“维持正常生活尚且困难,再遇上点别的用钱地方又该怎么应付呢?这些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啊!总之,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却没有什么来钱道,能不愁人吗?一想到这些,真是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哪!”
听到此处,妻子温惠贤也叹了一口气:“唉,光愁有什么用!没有来钱道儿,说说就有了?就这么往前对付着过呗!到哪河脱哪鞋,别没等穷死先愁死。”
梁梦一觉得妻子后面的一句话说的既有道理,又很风趣,很欣赏,不觉点点头。
“话虽是这么说,可该想的还得想啊!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琢磨——咱们开个饭店怎么样?地方我都看过了,在百货大楼的后面,那条街从东到西全是饭店。我看的那个店面不大,用人少,一个厨师,两个服务员就够了,小经营,好管理;一年租金,再加上里面的设备,全算上,才一万多块钱。”考虑到妻子的精神承受能力,梁梦一故意把钱往少说点。“咱们自己手头有七八千,我再在单位同事手里借点,就能凑上了。”
“就算摘摘借借,钱能凑够了,可谁在那儿管事呢?你能天天在那儿盯着呀?不上班啦?”
梁梦一知道妻子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就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嘛,我想好了。你知道我们老家东院邻居林二叔吗?他煎炒烹炸样样都行的,大饭店不敢说,小饭店蛮可以的。几个孩子都结婚另过了,老伴去年冬天没的,他现在虽然和儿子住东西屋,但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过得也挺艰难的。若是把他请来,管吃管住,每月再给他三百二百块钱,不知道会怎样高兴呢!他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还怕他不尽心尽力,忠心耿耿?饭店行业都是中午和晚上有客人,我中午、晚上早下班一会儿,在那儿照应着。反正也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出息了,天天不迟到、不早退又能怎样?早走一会儿谁又能咋的?自己挣点钱是真格的,别的啥都白扯。平时呢,有林二叔在那儿连做饭再张罗着,再雇两个服务员,不是挺好嘛!”
妻子听了这些倒也有点动心了。可她又不无疑虑地说:“现在饭店这么多,挣到钱挣不到钱还两说着呢!别钱没挣着,再把咱们那点老本搭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