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韩广,被封为辽东王,却无论如何不愿迁往辽东,想回故地燕国,燕王藏荼自然不想再来个故国旧主,便自作主张把韩广杀掉了。
那臧荼之所以敢杀韩广,完全是因为他明白项羽对韩广不满,同时又侵害了他个人的利益。他胆敢对别王先斩后奏,就证明他胆大妄为。身为天下之王,此乃祸患,而非福分。此乱刚出不久,另一场纷乱又爆发了。齐、赵首先反叛了项羽。
话说汉王到达了南郑,立即着手完善自己的人员配置。
自从入关以来,他就打定了主意——拜萧何为丞相,所有的行政官吏,都由他来委派。从秦王那里拉来的典章簿籍,这时派上了大用场。成竹在胸,萧何干起来条理清晰,用不着汉王再操心了。樊哙、周勃、夏侯婴等皆为将。他们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日夜操练,忙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之中,已是两月有余。这时候,士卒们中间却升起了一种极不利于汉王的情绪。原来,汉王带人最先入关,士卒们心中已形成一种统一的思想——沛公要做关中王,他们将随沛公在关中生活。自古以来,关中生活富裕,又是古代圣贤之君的建都地,谁不留恋那儿?项羽分封沛公为汉王,让沛公到南郑建都,当时沛公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认为,这只是暂时的,汉王一定会在近日内打回汉中的。许多诸侯的部下也追随而至,大都存有这个想法。
谁知到了南郑,汉王就忙得不亦乐乎,看那架式像是要下决心在南郑扎根了,哪里还有东归之意。离开故乡,到了这到处是叽哩哇啦外乡音的地方,土地潮湿,吃的都是水上产品,太不习惯了。一天天地过去,许多人思乡情切,斗志衰落下来。思乡之情能传染。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犹如瘟疫一般传遍了汉王军中。只要一闲下来,士卒们就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议论纷纷:
“汉王畏惧项王么?为什么不行动呢?”
“这样的蛮夷之地要呆多久?家乡的父老期待我们回去哩,这下倒好。”
“我想回家,越快越好。”
“在这个鬼地方,我迟早要憋死,不行!”有人开始偷偷逃走了。
……一个,两个,数量一天天地增加。
消息不断传上来,汉王日夜苦思,却不知如何是好。
每天晚上,他都悄悄出宫,来到士卒中间。夜幕下,军营一片安宁。昏黄灯光点点闪亮,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这时候,一阵阵凄婉的箫声吹来,悠悠地在空中飘荡。这是士卒们吹奏的思乡曲,几乎每夜都有人吹起。有时候,还能听到有粗犷的歌声和箫声——
“在那遥远的东方,
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那儿有我白发的爹娘,
有我流泪的婆娘……”
“唉——,他们哪里理解我内心的苦衷呢?”每当此时此刻,汉王都情不自禁地叹气。项羽背约,他不能不来到南郑。但是,没有一刻他不想着回家。细心的人会注意到,他没有大建宫殿和各种设施。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一方面,他要励精图治,积蓄力量;另一方面则要想方设法寻求最佳的反攻计策。然而,理解他的人太少了。士卒们逃走的不少,有人建议他采取严惩之法,强行禁止,他没有采纳。是自己力量不足让士卒失望,怎么能要求每个士兵都高瞻远瞩呢?
一天早晨,他刚刚起身,就有人入宫来拜见他。他传令进来一看,原来是韩信,心中有些不快。这韩信乃是原韩国襄王之孙,颇有点自负。对这种出身贵族自命不凡的人,汉王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烦。
韩信并不在意汉王对他欢迎不欢迎,张口道:“项王分封各位诸侯,都是平旷肥沃之地,惟有大王在此偏远之所,这不明摆着是看不起大王么?我看这名义上是封赏,实则是贬谪,自来南郑已两月有余,将士们思归心切,群情激奋,渴望大王挥师东归。大王何不趁热打铁,夺取山河呢?如果只如大王这般稳坐钓鱼船,时间一久,士卒们意志消沉,我们这些山东人就只有老死他乡了。”
不少人已向汉王说过同样的话,他不喜欢韩信带着指教性质的口气,他不乐意地回道:“将士们的心思我不知道么?每天我都在将士中走动,听得多了。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项羽正虎视眈眈注意着我们,稍有风吹草动正好给他抓个正着。一个项羽我们已经不敌,况且还有那么多刚刚就国的诸侯王,谁敢不遵从项羽的号令?如今东去,等于白白送死!一旦时机成熟,我自会下令返回。”一天清晨,刘邦刚刚起床,忽然急匆匆走进一个军士:“报告汉王,萧丞相不见了!”
“怎么可能!”汉王大惊失色,“消息确切么?”
“大王,丞相今早出去时,我们亲眼所见,但至今未回!”
汉王竭力让自己稳定下来。过了一小会儿又问:“丞相是如何上路的?带了何物?”
“丞相一人一骑急匆匆出城,什么也没带。”军士回答得十分肯定。“莫要惊慌,不会有事,立即派人找找看。”汉王说话间似乎心里有了点底。
军士应声出门,汉王心里却一片混乱。萧何多年来可谓是同甘共苦如同手足一般,决不会不辞而别。何况,目前是一个艰难时期,萧何更不会舍他而去。但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这么急,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呢?张良已离他而去,若是再失掉萧何,他真的不堪设想。
当天黄昏,各路寻找的人都回来了,没有萧何的音讯。第二天依然。
汉王寝食不安,不时走来走去,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要外面有人走动,他就急忙发问:“是丞相回来了么?”
度日如年一般,终于挨到了第三天黄昏。外面一声传叫:“丞相回来了!”
随即,一个人踉跄而入,一下子倒拜在地上。
汉王上前扶起,果然是萧何。只见他满面尘土,衣衫不整,头发七零八落,疲惫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