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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作者 : 司马路人


  却说城楼上众人见箭上带了封帛书,无不争相去看,只见上面写道:

  父老兄弟,秦王朝多年来鱼肉人民,欺压百姓,天下之人无不怨声载道、怨愤满腔。当今天下义军蜂拥而起,烽火遍地,已呈燎原之势。父老兄弟被强迫守城,实在是为县令一人卖命。不日之内各路英雄将屠沛城,大家不如奋勇崛起杀了沛县令,选择贤能之士而属之以呼应各路英雄。如此,将可安身保命,保城全家。否则,将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众人正看着,忽从人群中挤上来一个人,众人一看,原来是任敖。他拿起帛书对大家说:“各位既然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先去找三老和城中义士商议。”众人在慌乱中,连声称好。任敖带着几个人找到三老和几个常出头露面的人物。大家都说,县令原本是上面派来的外乡人,为人迂腐而又贪婪,早已令人深恶痛绝。如今,性命安危大事就在眼前。为什么要为这个外乡人去送命?县令要维护的是自己的官职,沛城人看重的是父老乡亲的性命。刘季进城来,肯定不会伤害乡亲。不如杀了县令,迎接刘季进城。三老的主意已定,任敖立即带着一群沛人行动起来。他们冲进县衙杀了县令,砍倒几个恶棍式的吏卒,再也没有抵挡之人。只消一个多时辰,就打开了城门。刘季的人进城之后,秩序井然,除了帮助百姓收拾混乱的衙门、街道之外,没有任何扰民行为,跟以前县令手下吏卒的横行截然不同,城中百姓自然十分欢喜,对刘季又多了几分赞誉。

  待城中安定下来,三老和城中一些出头露面的人物,推选刘季为新的县令,来主持以后之事。刘季心中欢喜,口上却说:“刘季出身卑微,没有多少见识,如今天下大乱,领头者至关重要,刘季恐难胜任,还应择更为贤能者立之。”他看了看萧何、曹参,对众人道:“萧功曹、曹狱卒一向在县中做事,识多见广,为人正直,足智多谋,胜刘季一筹。”

  萧何、曹参一听,连忙相让:“刘公,此言差矣!我二人虽在县中做事,但拿的是判狱之笔。如今统领众人于战火之中,我俩实是外行。驰骋疆场,斗智斗勇,谁也比不上刘公,这沛县之位,非刘公莫属!”

  刘季听了,依然推辞不断。这时,一个老翁站了起来,只见他银发飘飘,精神抖数,目光炯炯有神地朗声道:“刘季,自古以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成大事者必定有老天护佑才行。老叟久闻刘季颇有奇异之事,有大贵之相,只是未曾谋面。适才老叟为你看了相,以为确有天相,前途大吉大利。在此非常时期,群龙无首,你何必再要推辞?天将降大任于你,自然能成大事。”

  众人听了,齐声称道。刘季无奈,只得点头应允。

  三天之后,正是一个黄道吉日,刘季就任沛令之职,众人称其为“沛公”。

  这一天,刘季主持了重大的仪式。祀黄帝、祭蚩尤,杀牲衅鼓,以求天地赐福。

  由于人心所向,所以祭祀仪式非常热烈,众人不时欢呼雷动,激昂异常。

  这天晚上,刘季一夜不曾合眼。回忆有关自己将要大富大贵的种种异兆,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自古以来,豪杰人物面前都有许多风险,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成功了就会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失败了头断血流全家遭难。而今,他已经踏上了这条风险路,将来怎么样,谁能料到?看着熟睡的妻子儿女,他暗下决心,生死成败都要全力以赴。因为,他已没有退路了。三十九年的生活,他就是为这一天的到来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就他出身而言,他清楚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是一个地道的乡野平民,要想达到大富大贵的目的,必须依靠英才们的力量。天下英才多得是,他们生来就是为人所用的。天下的君主之所以杰出,并不是他们自己有多大能耐,而是善于用有能耐的人。他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善于识才、用才。他听说过,上古时有一个大鹏,身宽三千里,其身长没人能知道,这种鸟能飞到九万里的高空,横绝云气,在无拘无束的天空飞翔。然而,必须借助海上六月的狂风巨浪,没有六月的大风承载,它无论如何也飞不上九万里的高空,只能静卧在地面上,显示不了它的不平凡。如果没有人辅佐他,他自己是很难取得成功的。现如今,他有哪些可用之人呢?

  萧何是最了解最知心的了,曹参、夏侯婴、任敖也都是常来常往的县中小吏,他们各有所长。卢绾这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也跟随左右,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生的联系。自从他逃亡以来,卢绾就像影子一般在他左右,风餐露宿,躲入山林,是个共生死的好兄弟。另有一个周勃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这周勃祖上是荥阳卷县人,三代以前迁来沛县,全家以纺织为生,过得十分艰辛。好在周勃多才多艺,擅长吹箫,平日里常常在人家办丧事时充当吹鼓手,挣点小钱补贴家用。由于见多识广,周勃做事很有主见,也很沉稳,是个难得的好帮手;但是,此人不善言辞,只适于实干。他有一对堂兄弟,即周苛和周昌,都是沛县人。此二人原来在泗水狱中做事,沛公的手下攻下泗水监之后,他们一起投奔到了沛公队伍中。从为人看,二人勇敢善战,有胆识,也可使用。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沛公一大早把各位文吏武将召集到了一起。“各位兄弟,如今天下已到处反秦,呈风起云涌之势。陈胜王已派四路兵马西击秦军,项梁、项羽在会稽起事,齐国人田儋自立为王,至于几千上万人为一路的军队,更是不可胜数。秦王朝暴虐无道已久,天意要灭他们。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正是我等崛起之时。人生在世,就要几番拼搏。就目前而言,我等还处于初发阶段,急需壮大势力,扬我威力。为此,我授命萧何为丞,曹参、周勃为中涓,周昌为舍人,夏侯婴为太仆,任敖、周苛、卢绾等以客跟从于我,诸位是否有异议?”“没有异议。我等谨遵沛公指挥!”众人齐声回答。

  “那诸位马上行动起来!萧何、曹参负责张榜安民,征召沛人子弟入伍军中;樊哙、周勃、夏侯婴三人,负责编排操练现有人马,为攻打胡陵、方与做准备;其他人员,各负其责,各尽其职。”当下,众人听命而去,一时间,热火朝天地干起来。萧何、曹参原来熟悉文书告示,他们起草的告示言辞恳切,真挚动人,把全城百姓安抚得妥妥帖帖。平日里忙于县中大大小小案件,和城中人极为熟络,他们出面征召人马,自然最合适不过了。没几天功夫,就有好几千沛人子弟应征入军。

  樊哙、夏侯婴、周勃三人精于武功,都是深谙拳脚功夫,力大过人之辈,他们操练起军队来是令人心服口服。不上十天功夫,军队已有了阵势。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十月天。十月初六这天,阳光明媚,晓风习习,沛公一声令下,樊哙、周勃、夏侯婴带领大军打向东面胡陵和方与。这一路人马早已憋足了劲,所以行动起来如秋风一般迅捷,只消五天功夫,已兵临城下。

  胡陵、方与二城县令,突见沛公大兵压境,十分惊慌。他们向城外望,只见黑压压密匝匝一片,义军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县城包围了个密不透风。看来出城应战是必败无疑,他们就各自下令关紧城门死守。

  樊哙、周勃、夏侯婴早已料到了这一着,立即令人把携带的云梯架上,准备强行攻取。

  正在这时,沛公派人传来命令:“立即停止攻城,撤退回沛!”三人一时愣住了,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即带兵返回。

  原来,沛公老母刘氏近日忽染风寒,高烧几天后又拉又吐,不治而逝。沛公非常伤心,深感自己这一生让老母操碎了心却从未尽过孝心。当下,他要下令樊哙、周勃、夏侯婴之人火速拿下二城以祭老母。萧何却马上进谏道:“沛公,自古以来进兵都有讲究,其一是丧期不宜进兵。违天不祥,请将三人召回!”

  沛公深知萧何博学多识,当下派人去召来了樊哙三人。一边办理母亲丧事,一边加强军队兵力。十几天后,丧事已毕,沛公再次召集众人商讨出兵之事。忽然,有探子来报:“沛公,陈王与秦军交兵大败,周文被困,吴广被杀,正有一支秦军向丰邑开来!”

  沛公大吃一惊,但他立即镇定地下令:“各位将领火速召集兵丁,准备迎敌!”

  

  却说陈涉自立为王,建“张楚”政权之后,吸引各地百姓纷纷加入起义行列。在山东,许多郡县的英雄杀了守尉令丞和陈涉呼应。东阳县令被杀后,全县有十几支队伍揭竿而起。就连鲁国的许多儒生都投奔到了陈胜的门下,自称为臣。

  这一切,当然令陈王有些自得。他当下分几路进攻秦军。汝阴人邓宗应命进攻九江郡,为的是控制大江南北一带。北方,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带兵三千人,北上渡河,攻占原赵国领土。同时,魏人周市又领命北征魏地。西线,以夺取关中为目标,有三路大军,一路以吴广为假王,监诸将西击荥阳。一路由周文率领,经颖川,过函谷关,直捣咸阳。一路由銍人宋留带领,将在定南阳之后进入武关。

  各路大军一路上得到了百姓的支持,也受到了各种反秦力量的拥护。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多大的阻挡,转眼间风卷残云,拿下了数千里地。由于人心所向力量强大,许多秦王朝守军不战而降。关东的大片土地及许多郡县都被陈胜军队占领。

  吴广率领的大军势如破竹,极顺利地抵达三川郡,围困了荥阳。荥阳是自古以来的军事要塞,眼下乃是关中联接关东的重要通道。它的近旁,有好几处秦王朝的粮仓。秦王朝派出大将——李斯之子李由守城。李由面对如浪潮般涌来的吴广军队,哪敢出战,只是死死关紧城门坚守。攻打多日,吴广虽未攻下荥阳,却牵制了大量秦军,减轻了其他各路的负担。

  周文一路军也以极其利索的行动穿过颍川、三川两郡,直入关中。经过一场血战,突破了函谷关。由于深得人心,至此,周文已具有战车千乘,兵卒几十万。

  九月,周文浩浩荡荡打到了戏。戏在骊山附近,距离咸阳只有百十来里。这个消息十分振奋人心,在各路大军中不胫而走。然而,这大顺之中却隐含了大逆在其中。

  且说武臣率兵此去,从白马渡过黄河。沿途不断张贴安民告示,遍数暴秦罪行,号令百姓起来反抗。各地豪杰人物见这位陈涉王的大将如此这般体恤民生疾苦,惩处恶霸,安抚百姓,对比秦王朝的繁杂赋役,严刑峻法,敬慕之情油然而生。有的自告奋勇带路,有的率众加入。在他们的协助下,武臣连拔十几座城池,军队增至好几万人。

  谁知以后的许多天里,武臣每攻二城都颇费功夫,城中守令强令城中百姓充兵死守,凡有欲投降者格杀勿论。严刑之下,城池坚固了许多。看看各城连攻不下,想到这些城邑也无关大局,武臣就撤回兵力集中起来,向东北进发攻打范阳。

  这范阳是方圆五百里之内的一个大城,是通往京城咸阳的一大要塞。守城令姓徐,人称徐公。徐公虽只是一个小令,但世代以忠义为治家之本,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听说武臣向范阳扑来,他立即着手应战,修城壕,缮甲兵,聚粮草,备战车,忙得不亦乐乎,只希望能保住城池,无愧于朝廷。后徐公采纳了一个叫蒯彻的人的建议降了武臣。

  武臣按照蒯彻之计,让范阳令乘上宝马雕车,到各城行走。一时间,周围大大小小的守令无不如此趋附,只用了个把月的时间,武臣已把三十多城收归麾下,进入了邯郸。

  武臣在这样的势头下,不免生了骄傲之心。想起前番部下让他称王的话,又回想起陈王的见识鄙陋,心下浮躁起来:那陈王虽自立为王,但攻战谋略却远不及我,与其为他人作嫁衣裳,为何不自立门户另开张?

  恰在这时,传来了葛婴因立楚国王室后裔为王而被陈王斩首示众的消息,武臣心中就更如开了锅一般——这葛婴擅立楚王,毕竟是在陈王自立之前。闻知陈王自立之后,他马上杀了楚王,带着楚王的人头去见,这分明是谢罪之举。然而陈王还是把他斩首示众,这是陈王杀鸡给猴看,目的是树己威风,震慑诸侯,维护自己的地位。如此这般,陈王若是听到不久前曾有人要我自立,还会放过我吗?这样的君王心胸狭窄到丝毫不能容人的地步,我何必还要苦苦追随?

  左右校尉张耳、陈余,心中也颇怀不满。当初,是他二人首先向陈王出谋划策北击赵地的,但是进军之时,陈王只任他们为校尉,根本没有给他们以足够的重视。且相处之中,他们深感陈王急功近利,目光短浅,难以成大事。即使倚仗部下成就了功业,也难守住。二人商量许久,决定劝武臣自立为王,另打一座江山。“将军,陈王率众起义功不可没,然不听我二人劝阻,刚攻下陈地就自立为王,不仅引起六国王室后裔不满,也难于取信民心。跟着陈王打下去,恐怕难有好结局。将军带三千人出击,如今已有近十万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崛起。陈王素来又妒贤嫉能,以后将军难保不受挟制。所以,将军不如自立为王,摆脱陈王束缚,自由自在施展才能,免得最后落得个凄惨结局。”

  张耳这席话正合此刻武臣的心意,但是,他做出犹豫的样子道:“身为陈王之将,在外自立为王,恐怕不仁不义吧!”

  “将军,所谓陈王之将,那是将军领兵三千人之时。如今军中有近十万人,不都是将军自己扩充的吗?哪里还算是陈王的功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今将军正如中天之日,正是自立的最好时机。”探知武臣心中欢喜,张耳、陈余又是一番鼓动。武臣又向各位部下首领作了些询问,众人岂有不拥戴之理?几天后,武臣学习陈王当初的样子,在邯郸城外祭祀天地,称孤道寡起来。武臣为赵王,拜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一面派人通知陈王。

  陈王得知,气得暴跳起来,但他还是采用上柱国蔡赐的建议:向武臣道贺,软禁其家眷,同时,封张耳之子张敖为成都君。

  为扩大自己的地盘,他派三路大军同时出击燕、常山、上党。

  韩广乃是一员难得之将,有勇有谋,深得部下拥护。他受赵王之命打到燕地,一路上没费什么劲。燕人本对秦王朝深恶痛绝,早就想推翻秦王了,如今有反秦大军来到,正称了他们的心愿。各城百姓,十之八九是望风归附。没多久,韩广就全部拿下了燕。俗话说,上行自然下效。韩广的部下见韩广如此迅捷地攻下燕地,其本人又深得人心,就向韩广献计,让他脱离赵王武臣,自立为燕王,韩广道:“不可,我受命于赵王至此,军队势力不足,若是自立为王,必将陷入势单力孤境地。况且,我的老母在赵,我不能让老母受累,不仁不孝。”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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