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私密生活全记录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我正要同你商量个大事儿
作者 : 司马路人


  直到晌午时分,刘季又渴又饿,这才坐在路旁休息,他一边吃着带来的干粮,一边喝着酒。忽然,他想起了萧何送的那串钱,连忙掏出来数了数。数着数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怪不得我觉得这串钱重些,原来是五百钱。这萧何的确待我不薄。待我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一定厚报他!”

  日行夜宿,不知不觉之间刘季已进入了咸阳城。他直奔交文书的衙门,办完差事才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在咸阳大街上,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见街道宽阔平展,到处铺的砖头石块,盖住飞扬的尘土。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各种店面、房舍、官府。有的秀丽典雅,有的富丽堂皇,有的高大雄伟,有的气势恢宏。街市上珠玑摊儿一家挨一家,锦罗店面也是一个连一个。叫卖声接连不断,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看那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也与乡间不同。男人走起路来气宇轩昂,女人则千姿百态,仪容万方。他不由得看看自己身上那套破旧的布衫,又看看行人中那些穿着豪华的绫罗绸缎者,羡慕之情油然而生,想起在乡间的一切,他感到有点自惭形秽,心中思虑开了:“这京城里的男人怎么有那么多有权势的?女人为什么个个像天仙?那些高门大院属于何人所有?那满店的珠宝都是卖给何人来戴?我家老爹苦累一辈子就那么几间茅屋,这里的豪宅大院该积累了多少代?如果我刘季在京城生活,会不会同样拥有这一切?家乡的尘土飞扬、破旧不堪同这儿哪是一个世界?如果此生不能到京城来住住,不是白活一生吗?……”他一边走,一边左右观看,眼睛好像不够用了。

  他看见一家卖狗肉的,闻着那扑鼻的香味,才发现自己饿了。买一块拿在手中,边走边吃,好痛快!

  忽然,一队车马急速奔来,他们一边向前涌动,一边高叫:“皇帝巡行都市了!皇帝巡行都市了!”

  两边行人被赶得连忙后退,收摊的收摊,躲避的躲避,人人满脸诚惶诚恐。

  一阵骚动之后,街道中心空出来了。所有的人都站在两边伸头凝望,向着一个方向。刘季个儿高,站在两个小伙子身后,随着人们的目光望去。

  渐渐地,车轮声隆隆地近了。最前面是浩荡的旗队。只见一杆杆黑色的缎子大旗上绣着彩色辉煌的龙与风,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呼啦啦”,一阵阵春风吹来,旗帜一片响声。旗队之后,是几十名勇士组成的护卫队,他们个个英武无比,手中执着各种各样的兵器,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好不威风。皇帝的车辇豪华无比,车帷幕是缎子的,车前衡木等镶着闪闪发光的黄金。五匹高头大白马缓缓向前走动,脖子上的铜铃悦耳动听。“皇帝陛下!皇帝陛下!”

  人群一见皇帝的车辇,一下子全都跪了下去,头叩地,山呼不断,没人敢抬头,只有黑压压一片后脑勺。

  刘季不知怎么的也早随人们跪下了,但是没有紧紧地把脑门挨在地上,而是微微抬头,从缝隙间看着皇帝的车队。

  金碧辉煌的车辇后面,紧跟着的是几十个穿红戴绿的宫女。她们个个姿态优美,恭顺温柔,手里拿着各种物品,看来是准备随时随地侍候皇帝的。

  人群中渐渐有了声音,赞叹声不绝于耳:“这是皇帝,天下惟一的皇帝啊!”

  “真是天子风姿!这气派,我老翁活了六十岁,还是头一回看见。”

  “诸侯各国君主我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这样威风凛凛的,真是自古以来的圣君呀!”

  “适才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哥哥,你呢?”

  “我也一样,你看那阵势,咱吓也吓怕了。”

  “当了皇帝不比当仙子好吗?爹,这做了皇帝该是多么快活!”

  “那么多美女!喂,老兄,咱见都没见过。”

  “是啊,她们都是皇帝一个人的!”

  “天子啊!”

  ……听着阵阵纷杂的赞叹,刘季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声:“大丈夫当如此也!”

  虽然声音不高,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小青年还是听到了,他们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闪到另一边。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手中的那块狗肉早已凉了。

  “砰!”他随手把它扔了,在包裹上擦擦手,“喝酒去,喝一顿这京城的酒!”

  从咸阳返乡的路上,刘季心中发烫,他一路走一路脱下层层衣衫。路上到处灰蒙蒙的,已经多日没下雨了。田野的小麦和蚕豆刚返青,绿色还很淡。他不知道千千万万种田的人为什么苦苦守着几亩田不动,不知道有多少人进过京城。凡是进过京城的人心里都会不平,那儿就像一个仙境,繁华富足,乡野之人日子过得犹如猪狗,可悲的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活得像猪狗。“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也得到京城去生活,不然就白白活了这一遭!”一回到中阳里村,他没有回家,直奔王媪家。

  时已黄昏,王媪的小酒店已经打了烊。一看到刘季,王媪眼光顿时妩媚起来,她匆匆关上后院的房门,那是她儿女居住的地方。刘季看着她关上大门,猛地把她抱住了。

  “我从京城给你带了一件东西,不知你高兴不高兴?”刘季的声音乐呵呵的,虽然很低,但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东西?瞧你这高兴样儿!”王媪笑着推开他的手。

  刘季从怀里掏出一块蓝缎子,呼啦一下展开在王媪面前。顿时,王媪觉得眼前一片蓝光闪闪。

  “唉呀,我的好人儿,这是缎子!这得花多少钱呀?”王媪手抚摸着缎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别问多少钱,只说好看不好看。”刘季笑着问道,十分得意的样子。

  “村里谁穿过这么贵的料子呀,女人们还不嫉妒死?”王媪把料子披在自己身上,上下比划着。

  “京城的许多女人都穿这个。嘿,那才叫人眼花缭乱哩!”

  “哎哟,你是看见京城的女人好看才想来我这儿讨好的吧?”王媪嗔怪着说。

  “哪里呀,京城的女人再好看也是京城的女人,与我有何相干?来,我太想你了。”刘季听王媪这么一说,春心大动,抱起王媪走向里屋……

  从这之后,刘季常常想起京城所见的一切。热闹的街市,豪华的宅第,气派的贵人,艳丽的女人,更有那气势逼人的皇帝车队。也不知为什么,每一次想到这些,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去找王媪,找武负。在快活到极点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身下的女人变成了京城的女人。那么娇艳,那么柔顺……

  中阳里的一切依然如故,路还是那么窄小,庄稼还是那么稀疏,驴马还是那么瘦小……但在刘季的眼里一切都变了。他总是在心中把这一切和京城所见所闻作比较。

  兄弟们来看他,他绘声绘色地把京城见闻讲给他们听,引得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自从结识了萧何、夏侯婴一些县中的人,他已改变了对村里这几个小兄弟的看法,以为他们不过是匹夫而已,没有主意,也没有武功,更沉不住气,只配打个散架混事儿。村东头的卢绾和他走得没有这几个人近,但他看重卢绾,老觉得他是个人物儿。又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和他的命运似乎有些关系。听他老娘说,他出生满月时,全村人都带着东西来为两家庆贺,说两家有缘分。如今没什么事儿,若要有事儿,他会叫上卢绾,不会带上这几个鲁莽小子的。

  

  就在刘季从咸阳回来的时候,沛县县令家来了一位贵客,此人姓吕,县令呼其为吕公。从县令对吕公的恭顺来看,此人来历不凡,似和县令之间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原来,这吕公曾是县令的恩人,至此地是为躲避仇家的。

  一天中午,萧何使人请来了刘季。刘季不知何事,风尘仆仆地到了萧何家。

  “萧兄,什么紧急事,一定要我在中午之前赶到?”一进门,刘季一边拱手一边道。

  “是这样的,”萧何将刘季引进房中,悄悄地说:“县令家来了一位贵客,听说是县令的表叔,县令尊其为吕公。从他们的亲近程度看,来者与县令关系亲近得很。平时,县令在这儿一无亲二无故,大家有心向县令表示心意,都苦于没有机会,今儿终于有个好时机,又是县令的故乡来人,众人决定好好去庆贺一下。”“什么时候?”刘季吃惊地问。

  “就在今儿,否则就不会这么急了。”“去县令家还是去吕公家?”

  “当然是吕公家了。吕公刚买了一处大房子,很是气派。这吕公看样子也是个人物,跟他交往,以后免不掉的了。”

  “这个——”刘季沉吟一会,“去是要去的,为兄的何曾错过这等事?”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时候不早了。”萧何起身要走。“嗯——萧兄,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刘季若有所思。“好吧,我先去了。吕公在这儿人不熟,央我去帮帮忙哩。”目送着萧何匆匆离去的身影,刘季心中犯难了。他来的时候,哪知道有这事,只随身带了一百多钱,这一百多钱哪能拿出手呢?他在这城中,除了县衙中的几个人,又没有认识的人,到哪里去借钱呢?无论如何,他是没法儿向萧何、夏侯婴他们开口的。他在大街上漫无边际地走着,实在无计可施。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再等了。忽然,他心生一念:

  “我先让账房先生记上账,等明天再送来,私下同账房先生说,有何不可?”

  心下已定,他甩开大步向前走,打听吕公的住处。

  在县城的一条较偏僻的街上,刘季终于寻到了吕公宅院。抬眼望去,这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宅第,同别家一样的门楼,别家一样的砖瓦房子。门前已停满了车马,门上挂着彩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刘季止不住在心中发问,一边进了院子。一进院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府第不同凡响,同大门的门楼几乎不相配。只见院子呈长方形,向里有三幢房子,房屋皆高大雄伟,装饰着飞檐和彩色的琉璃瓦。两边是厢房,各有八间之多。厢房前边,左边是抄手游廊,右边是一处假山。假山上有清水流下,水池中有各色水鸟,煞是好看。与假山对映,有一个八角形亭子,秀丽无比。

  “这一定是哪个书香之家的房宅。”刘季思忖着向里走。进了大厅,早有下人在那儿迎接。他凑近账房先生,想给账房先生说一说。谁知这一凑近倒吓了他一跳,只见那贺礼单上皆是一千以上的重礼。有的是三千钱,有的是五千钱,有的是八千钱。除了钱之外,也有送银香炉一只的,也有送玉砚一方的,也有送宝马一匹的,如此不等。“贺礼如此之重,这吕公看来对众人都有用处。如今的人精明得很,没有用的人谁肯来送礼?”

  这样想着,忽听那边有人高声宣布:“各位贵客,凡贺礼不满一千者,请厅下坐!”

  刘季觉得这声音很熟。他循声望去,原来是萧何!

  话音一落,只见一些人起身向厅下移去,看他们的装束,大概都是县中小吏一类的人。“我岂能与他们为伍?凡事得讲个气派,我不能在这个场合丢了面子!”

  头脑一热,他转过身抓起账房先生手边的笔,在贺单上写下一行字:“贺礼万钱。刘季。”

  账房先生立即对他瞪直了眼睛,随即喊到:“此有刘季公贺礼万钱!”

  刘季挺挺胸,大步向里走去。

  且说吕公正在厅上接待贵宾忙个不停,忽听得账房先生的喊声,不知是何方贵客到来,忙出来相迎。

  “敝人乃刘季也!”刘季声音洪亮地向里面走,恰好迎面碰上吕公,只见他年近五十,精神矍铄,面含微笑,有几分温厚也有几分儒雅,忙拱手行礼:“恭贺吕公在沛县安家落户!”

  吕公拱手还礼:“多谢兄弟厚爱,请,里面请!”

  送刘季入了座,吕公才看清这刘季的仪容。只见这年轻人身高将近八尺,龟背斗胸,长颈龙颜,一派不同凡响之相,心中暗暗赞叹。萧何这时走上来,悄悄碰了碰吕公,一边和刘季打了招呼。吕公随萧何到了后院,萧何道:“吕公,刘季乃是泗水亭亭长,今儿可能没带那么多钱,吕公可曾查实礼单与礼钱?”

  吕公听了,回头凝望刘季,只微微点点头,并未言语。一会儿,人都入了座,一阵锣鼓响,酒宴开始了。

  刘季坐在座位上,一副自自然然的模样。他和众宾客频频举杯,热烈交谈。当下,许多宾客都知道刘季送礼一万钱,哪个不对他另眼相看?许多人前来和他碰杯,一时间,刘季就认识了不少县中有头脸的人物。享受着众人对他的那分热情,刘季酒酣耳热之际有些飘飘然了。他一面笑着应对,一面在想:“这些势利之徒,都是些趋利附势的小人,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只要略施小计,他们就如坠云里雾里。可见,对待这世上之人,胆要大,气要足,什么都敢为才行!”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刘季虽喝了不少酒,但还没有过量。他站起身后,向吕公走去:“吕公,多谢厚待,晚生告辞了!”

  “且慢,我有话要同你说。”吕公一面送客,一面示意他坐下稍等。客人全都走光了,吕公把刘季引到了偏房之中,因为那边全是帮忙的人在收拾桌椅碗盏,人员甚杂。“年轻人,你是何方人氏?”吕公问。

  “吕公,小吏乃是本县中阳里人。”刘季看吕公口气十分慎重,不知何意。

  “老夫自幼时起学习了不少看相之道,每每为人看相,没有不准的,依老夫之见,你是少见的贵火之相,将来的荣华无人可比。”

  “此话当真?”刘季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夫已年届五十,难道与你开玩笑不成?请勿见笑,老夫想问你成婚了没有?”

  刘季红了一下脸,拱手道:“小吏实在卑微,至今仍未成婚。”

  “哦——”吕公摸着胡子沉吟一会,“如此正好,老夫有一小女,正是待嫁之年,老夫愿将小女嫁与你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他盯住刘季的脸,说得十分诚恳。

  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刘季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即倒下身去,行了大礼:“多谢老先生看重,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吕公连忙扶起他,笑吟吟地道:“贤婿可选择吉日,近日就可完婚。”

  刘季只觉心跳加快,一下子倒慌了手脚:“岳父大人,晚生——小婿不懂这个,还请岳父大人挑选吉日,小婿听岳父大人的。”

  吕公仍是微笑着,轻轻点头,屈指一算,道:“下个月二十八日是黄道吉日,就定下此日如何?”

  “甚好!甚好!就下月二十八。”

  从吕公家告辞出来走了很远的路,刘季仍如在梦中一般。他左顾右盼,街上人行色匆匆,像往常一样。他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很疼。他笑了。“难道我此生真是贵人之命吗?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到我刘季的头上?从小长这么大,同村人都说我相貌奇特,倒没人说我有贵人之相。嘿嘿,天下竟有这样的事儿,有人主动和我刘季结亲!”

  一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走了十几里路了……且说送走刘季之后,吕公满脸喜色地向后房走去。吕老夫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满脸怒气地道:“这半天里你只顾同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叽咕,不知都说了些啥!账房先生说,那小子上的是空头礼帖,一个子儿也没掏!倒不是我女人家看钱看得重,做人不能这个样儿!没钱就没钱,钱多少就多少!来的都是客。他不该那样儿!对这样不诚实的年轻人,你还有话同他说?”

  “夫人,”吕公似乎没听见夫人的话,“夫人,我正要同你商量个大事儿哩!”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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