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官场中的交际应酬活动极为繁冗,不仅名目甚多,且有一定的规矩和诀窍。要想做官、升官,不懂得应酬之道是不可想像的。
清代官场中的交际应酬活动极为繁冗,不仅名目甚多,且有一定的规矩和诀窍。要想做官、升官,不懂得应酬之道是不可想像的。“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曾说到他初入京师时,“见时论所称一切酬应,皆有套数诀术”。吴趼人《近十年之怪现状》也说到当某些官只需熟悉官场的应酬规矩即可。嘉道间官场中有“闲官忙做”之谣,嘲讽一个叫周采川的官僚“专以期会应酬为职志,其勤勉冠于同人”,实际反映了整个官场都忙于应酬的状态。反之,如果有谁不懂官场的应酬规矩,那就不仅会被人耻笑,而且自己也要吃亏倒楣。如苏州有个即用知县,生性迂拙,因不识应酬,到省二十多年,不仅无署事,且未得差遣,结果生活无着,终至自尽。官场应酬的套数很多,有拜客、宴客、送往迎来、馈送上司、应酬同寅及打秋风者、应酬时须讲究衣冠等等。
一、拜客
拜客也叫谒客,是官场中拉关系、通声气所必须的。除平时交际拜客外,新官上任、新年贺岁、外官进京等更例须拜客。拜客有时一次出门要拜访多人,因而要先开拜客单子,交由长随具体安排,地址不明的,要由长随先打听清楚。拜客一般都去官员家中,或到会馆、戏园。拜客时,先由跟班投上名帖,经通禀允见后再进门拜谒。但有时只须投个帖而不必见主人,也算是拜过客了,或是官员本人并不亲往,而只让长随代为投帖。同级官员间甲方拜过乙方以后,乙方一般还要答拜。清代官场拜客风气极盛,特别是冠盖云集的京师,拜客的车马经常如龙似水,“途为之塞”。有的人“一日间往谒之客,多者以百计”,有的权贵名士之家,终日宾客盈门。《官场现形记》写了一个进京“引见”的官员为广通声气,“到京之后,凡是寅、年、世、戚、乡谊,无不亲自登门奉拜,足足拜了七八天的客才拜完”。
新年贺岁拜客,是一年中官场拜客的高峰,整个官场此时都活跃起来,频繁地互相往拜。不但同寅、同乡、同年、故交旧友等关系近密者互拜,一些关系甚疏者此时也乘机拉扯互拜。清人有一首咏官场新年拜客诗,描述了拜客者奔走如织、车马如云的状况:“争门投刺乱如烟,辘冲风亦可怜。触眼但逢骑马客,纵怀须待听莺天。”新年官场拜客,很多人都是只投帖而不见主人,届时只在门房簿子上登个名字就走了。孙宝在日记中说到自己在新年拜客时看到的情景:“新年造门投一刺,不见其人,极无谓,而为社会之惯习,必不可废者。余检视门簿中,其来拜者多不相识,且所居极远。”一首清人写的《都门新年词》曾说到新年应酬太滥的表现之一,就是多年不见的旧交此时只投一名帖:“贺岁何曾滥应酬,乡情寅谊始停驺。同年已是三年别,仅见新年一刺投。”还有更多的人的所谓拜客是自己并不亲往,而是让长随代为投帖,所谓“帖到人不到”。清翟灏《通俗编》说:“京中士大夫贺正,皆于初一元旦,例不亲往,以空车任载一代身,遣仆用梅笺裁为小帖,约二三寸,写单款,小注寓邸款下,各门遍投之,谓之‘片子’。”有人作小令道:“是日也,片子飞,空车四出。”这种投帖拜客的方式称为“飞帖”或“飞片”。新官上任,拜客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仪注,既能通过拜客与署中各种人联络感情,又能借此了解情况,熟悉任内各种事宜。《官场现形记》写了一个叫随凤占的新任知州,到任后“东也拜客,西也拜客”,拜同寅,拜绅士,拜官亲,拜师爷,拜了三天,不但拉拢了关系,还“把前任署事的一本账簿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放在肚里”。
二、宴客
宴客即请客吃饭,是清代官场应酬的重要方式。宴客应酬的目的在于“以吃会友”,拉拢关系,故有“嘴头请天神”之称。《偏途论》说到衙署中人彼此间宴客应酬:“跟班有内外之别,同事有家乡旧人之间,不可得罪合署朋友,相隔一半月间,另添菜肴三样,在人运用维持,此曰应酬,又曰嘴头请天神,闲时栽培,到时自有关照。”不但官员之间需要宴客应酬,跟班等各种衙门中人都需要这种应酬。清代官场中的宴客应酬之风极盛,尤以晚清为甚。道咸年间,张集馨在陕西粮道任职时,“大宴会则无月无之,小应酬则无日无之”。光绪年间,官场“酒食之局,大都循例应酬”,“弥积弥繁”,其席面愈来愈丰,靡费甚巨。京中官场宴客还有一恶习,即不按时赴席。巳刻请客,至申不齐;午刻请客,至暮不齐。有时主人实在等不及便只好先吃,吃完客人才到。有个叫祝云帆的官员请新任金华知府杨古心吃午饭,一直等到掌灯,杨还不到,祝便与其他陪客自吃起来,吃到三鼓,杨才到。
三、送往迎来
送往迎来,侍候过境的上司、权贵,是地方官必行的常课。包括恭迎来客,安置住宿,设宴招待,陪同看戏,馈送盘缠,送客上路等。他们为此而经常终日忙碌,疲于奔命,以至无暇问政治民。特别是冲繁省会和附郭县(首县),迎送长官的任务就更为繁重。顾炎武曾说到守令有四难,其一就是:“时日耗于趋迎,精神殚于馈遗,鞠跽,东西奔驰。”因而不能“专精课治”。蒲松龄说县令对上司的迎送如伎如鼠:“况送往迎来,则贱如声伎;婢膝奴颜,则状同伏鼠。”袁枚在《答陶观察问乞病书》中痛论过迎送、应酬上司的苦况和为此而无暇问政治民的状态,其中说道,每每自念,如果劳苦自己是为了治下的百姓,我甘心情愿。但现在起早贪晚,风霜寒露中奔忙的,“不过台参耳,迎送耳,为大官作奴耳”。常常是迎送了东边,误了西边;本以为已准备齐全了待客物品,却往往缺少某些上司想要的东西。如果不奔忙张罗,屈膝逢迎,就要受到上司的斥责。每次送往迎来,都是身虽去而心不随,边迎送边生气。一天下来,百姓们又牵衣呼号要求解决他们的问题,于是只好秉烛办理。理毕又要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簿册。公事都办完了,刚一躺下休息,又接到驿站报告说某官又到了,于是只好马上又去迎接。袁枚的这番论说,实际反映了一般地方官们对送往迎来这一苦差的厌烦和无可奈何的心情。有个叫洪子澄的附郭县令,因苦于迎送之烦,想弃官回家,他对人说:“终日奔驰,望尘而拜,不是奴颜婢膝,也是同流合污,我决计不干了。”闻者听后调侃道:“欧美人管官吏叫公仆,足下仆仆于道途,真可谓公仆!”
四、馈送上司、应酬同寅及打秋风的
官场中许多应酬,实质上就是掏钱。馈送上司、应酬同寅、应酬打秋风的,就是三种这样的应酬。
1.馈送上司。清代官场有下属向上司及上司衙署人员馈送钱财礼物的规矩。逢年过节及上司有喜庆事如贺寿、迎娶、生子等,做下属的都要馈送钱财礼物。直接的上司,几乎每月都要孝敬。此外还有一些临时的殷勤,如送时鲜土特产等。年节喜庆时的馈送一般都有一定“尺寸”,要按上司的官位确定数目。《官场现形记》写州县衙门馈送上司的规矩:“向来州、县衙门,凡遇过年、过节,以及督、抚、藩、臬、道、府六重上司或有喜庆等事,做属员的孝敬都有一定数目;甚么缺应该多少,一任任相沿下来,都不敢增减毫分。此外还有上司衙门里的幕宾,以及什么监印、文案、文武巡捕,或是年节,或是到任,应得应酬的地方,亦都有一定尺寸。”又写到按规矩送礼:新任知州瞿耐庵“于上司面上的孝敬,同寅当中的应酬,并没有少人一个,而且笔笔都是照着前任移交的簿子送的”。做下属的为了逢迎讨好和不得罪上司,都必有孝敬上司这笔开支,即使勒紧腰带,四处告贷,也要按时如数奉上。清愿雨楼《〈活地狱〉评语》云:“做官的俸银,不够上司节敬。”可见孝敬上司的数目不小。张集馨说到他在陕西粮道任内馈送上司的详细情况:将军三节两寿,粮道每次送银八百两,又表礼、水礼八色,门包四十两一次。两都统每节送银二百两,水礼四色。八旗协领八员,每节每员送银二十两,上白米四石。将军、都统又荐家人在仓,或挂名在署,按节分账。抚台分四季致送,每季一千三百两,节寿但送表礼、水礼、门包杂费。制台按三节致送,每节一千两,表礼、水礼八色及门包杂费,差家人赴兰州呈送。可见其名目繁多,“尺寸”严格,开销甚大。又如上海知县叶廷眷在任近三年,计过端阳节两次,中秋节、年节各三次,每次节上,他都派人到松江府和苏州府送节礼,此外还定期至二府送月敬。其数目皆不小。
2.应酬同寅。同寅间遇喜庆、吊丧、团拜、公宴、旧僚聚会、贺同寅升官放差等事,一般都要“敛分举行”,即大家出钱凑份子办事。敛凑的钱称为“分金”、“分子”。这些同寅间的应酬被认为是“礼不可废”的规矩。《春曹仪式》记有清代礼部衙门中关于此项规矩的一些内容,如:“终岁,同旧僚公会。仪司约旧僚官尊者,敛分举行。”“同僚及旧僚,遇有庆吊,礼不可废,情不容已者,同司酌量轻重,敛分举行。”敛钱凑份子不仅被认为是规矩,还被认为是合乎情义、理所当然的事。有诗云:“同官同乡请分子,两吊四吊分彼此。为奠为祝为告帮,五百饭资先去矣。都门流落君莫哀,急济会人阄资财。从古长安居不易,再到长安好运来,重请分子原应该。”交份子或多或少,反映了情谊的厚薄,为了庆吊和助人而凑份子,连饭钱都可能交出去。
3.应酬打秋风的。清代官场和社会上普遍盛行打秋风,即通过各种关系向有钱人索求财物;又叫打抽丰,意思是向富有者抽取一点好处。实际就是敲竹杠。清萧奭《永宪录》说到官场中打秋风的情况:“有无厌之辈,一遇门生升授外职,老师、世兄以及同年、故旧探望索取,名曰‘抽丰’。”这是说某人得到肥差——升任地方官后,和他有关系的一些人便借探望之名向他求索财物,这些人包括他的拜门老师、他父亲的门生、与他同年中举或中进士的人及其他故交旧友等。掏钱应酬打秋风的,成为较富足的官员日常开支的重要部分,如知县一般较富,但其花费也甚巨,其开支的重要一项就是应酬打秋风的。很多官员都怕别人说自己有钱,因为怕打秋风的找上门来。《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写候补知县吴继之不敢让人把自己送的一百两赈捐写在“知启”上,其原因吴继之自己说道:“写了上去,叫别人见了,以为我举动阔绰,这风声传了出去,那一班打抽丰的来个不了,岂不受累么?”有的官员为了拒绝打秋风的,便只好撕破面子,拒客不见。如苏州知州胡可泉就在自己的衙署中贴上了含有拒见打秋风者内容的对联:“相面者、算命者、打抽丰者,各请免见;撑厅者、铺堂者、撞太岁者,俱听访拿。”将打秋风者与江湖术士和匪类并举,可见此知州对打秋风者的厌恶。
五、应酬须讲究衣冠
官员在官场中交际应酬,必须讲究衣着装束。《市声》里说:“官场的应酬,……免不了靴儿、帽儿、补儿、顶儿。”但不同场合的应酬,衣着装束又有所不同。例如,见上司时穿的衣服,多用旧色;拜客时穿的衣服,多尚华丽。如果一天中既要见上司,又要拜客,就须换两样冠服。见上司时穿旧色衣服,是为了表示俭朴;拜客时穿华丽的衣服,是为了风光体面,显示高贵。《官场现形记》写到官场穿旧衣之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比谁穿的破烂,以此作为得差缺的捷径。于是估衣铺、古董摊上的破衣旧帽比新货还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