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作诗咏清末北京官僚士大夫习于声色,其中说到官员狎妓:“街头尽是郎员主,谈助无非白发中。除却早衙迟画到,闲来只是逛胡同。”
狎游,包括狎像姑与狎妓,是清代官吏的病态生活之一,其中尤以狎像姑显其腐朽。
清代诗人蒋士铨《京师乐府词·戏旦》描述了官吏狎像姑的状态,并对其痛加讥讽和抨击:“朝为俳优暮狎客,行酒灯筵逞颜色。士夫嗜好诚未知,风气妖邪此为极。古之嬖幸今主宾,风流相尚如情亲。人前狎昵千万状,一客自持众客嗔。酒闲客散壶签促,笑伴官人花底宿。谁家称贷买珠衫,几处迷留僦(jiù)金屋。(qī)蜣(qiānɡ)转丸含异香,燕莺蜂蝶争轻狂。金夫作俑愧形秽,儒雅效尤惭色庄。(miǎn)然相对生欢喜,江河日下将奚止?不道衣冠乐贵游,官妓居然是男子。”像姑就是男妓,因其相貌清秀,酷似姑娘,故称像姑。像姑又称相公(谐音之误),俗称兔子。像姑多是优伶兼营,故狎像姑有时又称狎优、挟优。像姑多为年少者,出色者多在二十岁以下,称为娈童、优童、歌童等,像姑的卖淫处所称为像姑堂子。其待客内容有侑(yòu)酒、唱曲、谈诗论画、卖身等,蒋诗里就说到侑酒、卖身等情况。诗里还说到狎像姑的官吏与像姑的主客关系,即二者的关系已不同于古时的君王宠幸嬖臣,而是你来玩,我招待的商业性主客关系。因此,某一客独占了(“自持”)某像姑,就会受到众客的嗔怪。凡与某一像姑要好,且被其依为靠山的人,俗称“老斗”。《官场现形记》里写了个“一天到晚长在相公堂子里”的老斗,名卢朝宾,官任给事中。他所狎的像姑叫奎官,始而狎,继而替奎官赎身,娶媳妇,买房子。清人陈森写的小说《品花宝鉴》中有许多官场狎像姑的描写。狎像姑之风源于明代。清代沿之,但更为兴盛。清代法律规定,官吏不许狎妓,如有官吏暗中招妓侑酒被巡城御史查到,就要受到严厉处罚。但狎优可以通融,官吏可以招伶人侑酒唱曲等。一个厉禁,一个可通融,于是狎像姑之风在清代官吏中兴盛起来。此风以京师为最。京师著名的像姑堂子在八大胡同的韩家潭、樱桃斜街、陕西巷等处,这些地方都是京官士大夫经常出没的地方。《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写到清代官吏可以狎像姑而不可狎妓的情况:“这京城里面,逛相公是冠冕堂皇的,甚么王公、贝子、贝勒,都是明目张胆的,不算犯法,惟有妓禁极严,也极易闹事,都老爷查的也最紧。……犯了这件事,做官的照例革职。”《孽海花》也写道,京师士大夫“懔(lǐn)于狎妓饮酒的官箴,帽影鞭丝,常出没于韩家潭畔”(像姑堂子)。
清代官吏中比较有名的狎像姑者,如乾隆朝大吏毕沅与京师昆曲旦角李桂官昵好,赵翼、袁枚均有《李郎曲》记二人事,《品花宝鉴》对此也有描写。在鸦片战争中丧权辱国的奕经,不但是个昏庸无能的官僚,还是个狎像姑的好手。晚清官员潘祖荫任侍郎前,与一个叫朱莲芬的善唱昆曲兼工绘画的像姑关系甚密,任侍郎以后虽与朱关系渐疏,但仍保持联系,朱每遇年节必往叩贺,潘必赠以银券,至老不衰。《孽海花》写了个叫庄立人的官员,“喜欢蓄优童,随侍左右的都是些十五六岁的雏儿,打扮得花枝招展。乍一望,定要错认做成群的莺燕。高兴起来,简直不分主仆,打情骂俏的搅做一团”。据说庄立人是影射光绪时户部主事张权。
清代官场曾发生过像姑冒籍捐官的事。乾隆末年,有个叫胡公四的雏伶,色艺超群,自幼缠足如女子。有个翰林与胡狎,为其“老斗”。该翰林外放道员,胡辞班随往,其间发了大财,便改为何姓,冒籍顺天,捐了个管盐场的官,后来竟把持两淮盐务。
清代禁止官员狎妓的法令,咸丰以前贯彻尤为严厉,以至妓馆大量减少。咸丰以后,随着国势衰败,禁令渐弛,官员狎妓之事逐渐多起来,始而不敢公开,后来则堂而皇之,并形成风气,有些地方的官场甚至酒席间无妓不饮,无妓不欢。光绪中叶以后,禁令更加松弛,这使得官员狎妓之风空前鼎盛起来。此时的妓馆,高张艳帜,车马盈门,南娼北妓纷纷角逐于官场,一些官吏还公然纳妓作妾。与此同时,狎像姑之风则渐趋衰颓。有人作诗咏清末北京官僚士大夫习于声色,其中说到官员狎妓:“街头尽是郎员主,谈助无非白发中。除却早衙迟画到,闲来只是逛胡同。”“郎员主”,即京官中的员外郎、司员、主事。“胡同”,指八大胡同等妓馆。逛妓馆,已成为这些京官们主要的娱乐方式之一。李伯元《南亭四话》录有一首《官狎妓》诗,咏天津的候补官狎游之状:“帽儿多半珊瑚结,褂子通行海虎绒。谁是官场谁买卖,夜来都打大灯笼。几人前导轿如飞,不是蓝围便绿围。记得大风倾侧日,何如车马压尘归。”这些候补官弄来了官服,坐起了官轿,长随开路,打着灯笼到妓馆去狎妓,十足表现出官老爷狎妓的派头。
官员狎妓者,如丁汝昌身为北洋水师提督,一次路过上海,慕当地名妓胡宝玉之名,到其寓所张筵摆酒,由胡宝玉主觞,大肆玩乐一番。端方作为出洋五大臣之一经过上海,招名妓林黛玉来行辕,一见林便极为喜爱,欲纳为妾,但因人极力劝阻,遗憾作罢。载振去东北办理公务路过天津,酒席上认识了天津名妓杨翠喜,道员段芝贵为了升官,花巨款将杨赎了身,献给了载振,载振欢喜若狂。直隶某县有个县令,素喜狎妓,县境内多数娼妓都被他玩弄过,他甚至暗遣心腹家丁招妓入衙,狂荡无度。
晚清有许多妓馆、妓女与官场的关系非常密切,官吏是她们经常接待的狎客之一。如名妓赛金花与京师官场交际频繁,不但在妓馆和家里接待客人,还经常出入官僚王公府第去应酬。她曾说道:“京里在从前是没有南班子(南妓)的,还算由我开的头。我在京里这么一住,……每天店门前的车轿,总是拥挤不堪,把走的路都快塞满了。有些官职大的老爷们,觉着这样来去太不方便,便邀我去他们府里。这一来,我越发忙了,夜间在家里陪客见客,一直闹到半夜,白天还要到各府里去应酬,像庄王府、庆王府我都是常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