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写道:“那姓傅的倒还圆通,不过是拿官场套语‘再商量’三个字来敷衍;那姓高的却摆出了一副办公事的面目,口口声声,只说‘公事公办’。”
清代官场上,官样文章盛行。所谓官样文章,即徒具形式、照例敷衍的虚文滥调,包括公文和措施。清末有人写了一卷讽刺官样文章的书——《官样文章》,其小序称:“官场之笑柄极多……非竞尚浮文,即虚应故事。”清人皮锡瑞云:“中国官场所务,唯在奉行故事。”曾国藩曾说到清朝外官有两大通病,一是敷衍,二是颟顸。《官场现形记》说:“在官场上历练久了,敷衍的本事是第一等。”从这些议论和描写中可以看出,清代有识之士对于官样文章已有较为清醒的认识,而且对其深为厌恶。官样文章的具体表现很多,下面举几个方面的例子来谈。
文牍方面 清代官场上的许多文牍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或是空洞无物的陈词滥调,或是干巴无味的套话习语。如清代文牍的套语句有所谓“四此”,即对上级用“等因奉此”,平级用“等由准此”,下级用“等情据此”,皇帝用“等因钦此”。因此,人们称官府中办理文牍的地方为“四此堂”。有位在衙门中办事多年的幕友写了一首仿郑板桥《道情》的诗,说到了“四此堂”中那些依样画葫芦的官样文章:“苦埋头,四此堂。勒文移,草奏章,年年画出葫芦样。”很多官场公文,都是例行公事,其中许多照例写的话,并不真的去实行。《官场现形记》说:“凡是初次出来做官的人,没有经过风浪,见了上司下来的札子,上面写着什么‘违于’、‘未便’、‘定予严参’等字样,一定要吓的慌做一团,意思之间,赛如上司已经要拿他参处的一般。后来请教到老夫子,老夫子譬解给他听,说,‘这是照例的话句,照例的公事,总是如此写的。’头一次他听了,还当是老夫子宽慰他的话,等到二次、三次弄惯了,也就胆子放大,不以为奇了。”
规制方面 新官到任有一套仪注和例行公事,如接印、行香、放告(接待告状)、阅狱、巡城、点卯、盘库等,但往往不真心务实,而是敷衍一下,成为官样文章。《文明小史》写道:新任知府傅祝登“行抵府城,发出红谕,定了吉日接印,一切点卯、盘库、阅城、阅狱,照例的官样文章,不必细述。”点卯即按名单验查出勤人员,促其按时到职,但多成具文。点卯时,往往到者不多,唱名时,到者竟替不到者答应。清末京官的上班制度也常常成为徒具形式的官样文章。《清稗琐缀》记道:光绪、宣统年间,国事纷扰,京官颓唐,“其供职各部者,惟每晨到署画到,近午即归,谓之‘上衙门’”。所说“画到”即点卯,“上衙门”就是上过班了,至于上多长时间班,干不干事也就无所谓了。
治民方面 光绪年间,浙江宣平县令接到一份胥吏呈报的材料,上面说某处住着三个灾民,安分乞食,并不滋事。县令助手取来旧文书档案一查,发现这说的是嘉庆年间的事,距当时已有百年,于是将这份材料注销。奉行故事竟到如此荒唐地步。
执法方面 甘肃某县令最善迎合上司,上司命其捕剧盗数名,他便与上司的幕友合谋,出资另购数人申报塞责。
治军方面 绿营兵搞训练最重虚文而不重实用,左宗棠说,他们教的都是“花法,如演戏作剧,何裨实用”,《官场现形记》讥为“比耍猴还要好看”。冯玉祥曾说到清末陆军摆样子、敷衍塞责的陋习,其状与绿营的“花法”一模一样,完全是绿营作风的复活。
交际方面 官场中遇到不愿办的事常以打官腔敷衍推托。《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写道:“那姓傅的倒还圆通,不过是拿官场套语‘再商量’三个字来敷衍;那姓高的却摆出了一副办公事的面目,口口声声,只说‘公事公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