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称“二爷”的仆人
看门的乃是一个半痴半跛的五十岁老奴。班役高声说道:“有客来拜,这是帖儿,传进去。”老奴扭嘴道:“我不管。”班役向腰中摸出十个钱,递到手里,说道:“这是你的门包。”老奴咥(xì)的笑道:“爷在厅院,跟我来,不怕狗咬。”
长随俗称“二爷”,是官场中雇用的仆人,是为官员办事和侍候官老爷的。长随的种类颇多,有司阍、签押房诸行、跟班、管厨、司仓、办差等。其中,以司阍和签押房的稿签两种最重要,以跟班最会侍候老爷。有些长随一方面是官仆,一方面又有自己的仆人——“三爷”。下面着重谈谈司阍、签押房稿签等行、跟班这几类长随和三爷。
一、司阍
司阍即负责官署和官宅门房(传达室)的仆人,又叫门丁、门上、门口、门政、门二爷、门公、阍人、阍者、收发、传达。司阍的职责包括:传宣长官命令、传递进出公文、接待来访宾客、稽查家人出入等。他们是官员的心腹、耳目,是官衙、官宅的咽喉。官员对司阍的要求是:必须明白事理,忠诚老练,不出差错和事故。他们又是官场的消息灵通人士,对长官的日常行动都能掌握,对官场的各种消息、情况也都较为熟悉。
司阍对于清代吏治曾起过很坏的作用。汪龙庄说:“官声之玷,尤在司阍。”又有人论道:清代“吏治之坏,半由于此(司阍)”。谚云:“宰相门前七品官”、“大人好见,小鬼难挡”,司阍就是掌握着官衙、官宅门权的“七品官”和“小鬼”。他们常倚势弄权,贪婪营私,或索要门包、刁难来客,或勾通司印(长随的一种),伺机舞弊,或于内外之间作梗,延滞往来行文,有的还蒙骗长官,无所不为。这里主要谈索要门包、刁难来客的情况。门包又叫门礼、门敬,是来客送给司阍的进门钱。门包在清代极为流行,成为登门谒官的必要手续。门包或交现银,或以封套装上银票,上写“门敬”、“门礼”字样,其数量不等。清代大诗人、京官查慎行在日记中曾写到门包的数量:“三月初五,早出前门,视泽州陈师母寿,杯分二两,门包三钱。”泽州,指大学士陈廷敬,查慎行给他的母亲拜寿,进门时要向门房交门包,银数为三钱。照此计算,如果来拜寿的是一百个客人,那么门房就要收三十两银子,这比查慎行的俸银还要多。有的司阍对门包的质量、数量有严格要求,达不到便不接受。如某总督的司阍要求门包银必须是库平足色,不要洋元,送时当场在门房验看,不合格便立即掷出。有的司阍索要门包层层加码,使来客叫苦不迭。如某臬司谒上司,司阍索要门包,问需多少,答曰一百,于是臬司送来一百圆钱。但司阍说不是一百圆钱,是一百两银,于是臬司又送来一百两银。司阍又说,还须送“小门包”,数为正项门包的十分之一(十两)。臬司见到上司后抱怨说:“请大人明定门包章程,体恤属员。阍人索要门包三次,种种刁难,让人怎么受得了?”清代北京的官宅最多,其司阍尤恶,他们对于来访的客人,不仅必先索足门包才代为通禀,而且对于徒步来访的客人往往薄其穷酸而不给传递名帖,有时还因自己懒得动而对要谒官的客人谎称主人不在家。清人施闰章《蠖(huò)斋诗话》说,京师执政巨公,自己并未坚拒客,而是司阍“例索门包钱,拒士不得见”。有人题诗云:“吐握风流颇渴贤,祢衡怀刺竟难传。调羹叉手中堂坐,只为阍人苦挣钱。”道出了官宅难进,主人难见,司阍难应付的状况。在清代小说中,常有司阍索要门包,刁难来客的描写,皆是实际情况的反映。《歧路灯》里有段描写非常生动:谭孝移带着跟班(班役)拜谒吏部官员柏永龄,柏宅“看门的乃是一个半痴半跛的五十岁老奴。班役高声说道:‘有客来拜,这是帖儿,传进去。’老奴扭嘴道:‘我不管。’班役向腰中摸出十个钱,递到手里,说道:‘这是你的门包。’老奴咥(xì)的笑道:‘爷在厅院,跟我来,不怕狗咬。’原来二门内,锁着一只披毛大狮子狗,老奴抱住狗头,说道:‘你们过去罢。他不敢咬,我蒙住他的眼哩。’”晚清有的戏班还将司阍索要门包之弊编入戏文,加以讽刺。有一次张之洞看戏,演的是范蠡献西施的故事,当范蠡到太宰伯噽(pǐ)府第时,投刺二次,司阍不理,后递上门包二千两,司阍马上代为转达。看到这里,张之洞失声大笑说:“太恶作剧,但真是今日京师现形记呀!”
在司阍中,旗人官员的司阍有点特殊,即权力尤大。由于旗人官员多颟顸昏庸之辈,所以对司阍甚为倚重,又受其支配。陈恒庆《归里清谈》云:“旗人作官,必听门政指挥;其发财,亦赖门政。即罢官归来,所有家私,统归门政掌握。门政吞剥,富于主人。”端方是旗人,对旗人官员听命于司阍的状况感受尤深,且非常厌恶。一次同僚聚饮,端方乘醉骂道:“旗人作外官,一事不懂,一字不识,所有事件皆请教于门政。门政即是爸爸。”吴趼人的小说《糊涂世界》对旗人官员“门权最重”的情况有非常具体、生动的描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