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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莎士比亚和培根(4)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政治家的哲学

  我们能感觉到这种强有力的思想——在某一个时代中,一个人在国家中的哲学和政治上的拥有同样重要的地位。于是,人们很想知道这位哲学家怎样看待政治,也很想知道这位政治家怎样看待哲学。

  培根的哲学并没有一定的体系;除了逻辑,他在思想方面也没系统的表述。我们可以通过他偶尔的评论和片段的文章(包括他1597年,1612年,1625年发表的《论文集》)来了解他的观点 。他将自己的书献给白金汉(Buckingham)公爵 ,并以一种天生自负的权威口吻写道:“我认为,这本小册子可以像一些大部头作品那样万古流芳。”——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这一点。在他的一些正式的信件中,文章的风格常常显得繁复而混乱。他的妻子曾说:我弄不明白他那些曲折难解的文章。在《论文集》中,培根尽量避免一些复杂繁难的句子,使自己的文笔尽可能的流畅清晰。他的文章结构完美,表述精练,用一些浅显的比喻说明了重大的问题,在英文散文中很少有文章能与之媲美。这就像泰西塔斯(Tacitus)对哲学的态度:尽量用浅白的思想,使之明晰易懂。

  培根的智慧是世俗化的,他认为形而上学是一种神秘主义,所以总是草率的对待。虽然他有过度的野心,但他一直不能将片段的思想整合为一个整体。然而有时侯,他也像一个陷入唯物主义的人:“在自然界,除了依照固定法则运动的个体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真正存在。”,“当我们对自然的探究从物理学开始,以数学为终结,那我们就可以找到最好的答案”,但是这儿的“自然”可能仅仅是指永恒的世界。

  培根更喜欢苏格拉底之前的那些怀疑论哲学家,而不愿意接受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他很欣赏德谟克利特(Democretus)的唯物论,但他也接受了身体和灵魂截然分离的观念。培根的观念中还包括后来伯格森(Bergson) 所认为的:知识分子都是“天生的物质主义者”; “对机械艺术的关注将会影响人的理解力,由此也可以想象自然界的事物的存在某些相似的特性。”

  培根也预先反对了笛卡尔的机械生物学。在一种谨慎的矛盾情绪中,培根用宗教来调和他的哲学,就像用盐来调和味道。“我更愿意相信《圣徒故事集》(Golden Legend)、《犹太法典》(Talmud)和《可兰经》(Alcoran)中的寓言故事,而不愿意接受那些缺乏思想的普遍结构。”

  在一篇著名文章中,培根两次重复了无神论思想。他分析了无神论的产生原因,认为是“首先是宗教的分裂,任何一个主要的宗教分支都需要有双重的热情,但是很多宗教分裂只是导致了无神论。另外一个原因是教士的丑闻……;最后一个原因是学术发达的年代,尤其是和平繁荣的岁月。——因为人们在困难和逆境的面前,更容易向宗教屈服。”

  “所有的知识都受制于宗教”培根视之为法则。据他的牧师洛利(Rawley)说:“当培根的健康允许时,他会到教会服务,最后他也在英国教会建立的真诚信仰里去世。”尽管如此,培根就像伟大的先驱奥坎的威廉(William of Ockham)那样,认为这有助于区分神学和哲学的真理:信仰中有对信念的坚持,但是科学和哲学却没有这样的东西。哲学仅仅依靠理性,而科学通过物理的因果关系寻求纯粹的世俗解释。

  尽管培根有对知识的热情,但是他只是将知识作为道德附属品;如果知识的扩充不能增加在人们的善行,那么知识对于人类就没有任何益处。“在所有的高尚思想和美德中,善行是最伟大的。”不过,当他提及基督教的美德时,他平时的热情就消沉了。美德的实行也应该适度,因为邪恶往往会利用人们轻率的善良。稍微的假装即使不文明,也是取得成功所必需的条件。爱情是一种疯狂,婚姻更是一个圈套。“一个人如果有的妻子和儿女,那就是有了财产的人质。而这是完成伟大事业的障碍。”他赞成教皇关于教士独身的规则,认为“独身生活对于教会很有益处。因为慈善就像是水,如果先灌注到了一个池子中,就很难灌溉大地。”他认为友谊比爱情更美好,结婚使朋友变得不可靠。

  培根的政治哲学解决了很多实际的问题,而不象神学理论那样有太多空谈。他很赞赏马基雅维利,并坦率的接受了国家不受民众的道德约束的观点。和尼采一样,培根认为好的战争可以使挑起战争的理由都变得高尚。无论如何,“一次正义而光荣的战争是一次真实的实践”,它能让一个国家保持有序。对于一个帝国,最重要的就是以军备武力来维护自己的领地和荣誉。“在国家发展的初期,依靠武力保持繁荣;在发展的中期,则是靠学问的发展;后来的一段时期需要两者的融合。到了国家的衰落期,需要的是商人和商业活动。”

  培根反对财富的集中,认为这是导致革命和暴乱的主要原因 。对于这一点,首要的预防或补救的方法是尽一切可能消除物质因素的影响……这就是贫困和匮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应该开放贸易,并使之达到均衡。重视制造工业,消灭懒惰现象,通过法律条款控制浪费和过度奢靡。……对商品的价格作出一定规定。最重要的一点是有良好的政策,使得国家的金钱和财富不会集中到少数人手中。金钱不过是尘土,只有播开来才会有益处。

  培根嘲笑那些“哲学家”,他们只是“为想象中的共和国制定想象中的法律,他们的言论就像繁星,高悬于天,只有很淡的光亮。”然而,在他1624年撰写的《新大西洋》 中,培根描述了一个想象中的岛屿,岛中的人们愉快的生活在去世的所罗门王(King Salomon)为他们制定的法律下,岛中没有国会,而代之以“所罗门议会”(Salomon’s House):在那儿有天文台、实验室、图书馆、动物园、和植物园——都控制在一批科学家、经济学家、技术员、医生、心理学家、和哲学家手中(如同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这些人都有接受平等教育的机会,而且通过了平等的考试,然后(无需经过选举)得以在国家中担任统治工作。他们的统治都是以人类的利益为出发点的。其中的一位统治者向欧洲来的野蛮人解释说:“我们立国的目标是为了探究关于事物的原因和秘密行为的知识,以扩大人类的帝国的疆界,扩大对一切事物的影响。”

  在这个南太平洋的神奇土地上,所罗门的奇才们已经发明了显微镜、望远镜、自转钟、潜水艇、汽车和飞机;他们还发明了麻醉剂、催眠术、以及移植植物的方法。培植新品种,还将音乐传播到很远的地方。在所罗门议会中,政府和科学是结合在一起的。培根曾向詹姆士一世请求的研究所需的工具和组织,在这个岛上已经是国家设备的一部分。岛中的经济也是独立的,他们不进行海外贸易,以免掉入战争的陷阱。岛中引进了很多知识,但不输入货物。

  培根已经由一位傲慢的政治家变为谦逊的哲学家,他曾经指出:偶尔的战争是社会的滋补品。但现在,在晚年的垂暮岁月中,他只是梦想着和平的天堂。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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