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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莎士比亚和培根(2)
作者 : 威尔·杜兰特


  培根、埃塞克斯和伊丽莎白

  莎士比亚和培根有多大的不同呢?——培根让情感服从于理智。希望战胜了软弱,生活的变迁也淹没在人类胜利将至的大视野中。这样的乐观主义是否可以驱散失败的阴影?

  培根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明显的道德缺陷。1561年,他出生在宫廷氛围的约克宫(York House)中。当时,他的父亲尼古拉斯·培根(Nicholas Bacon)在宫中担任掌玺大臣,而约克宫正是掌玺大臣的官邸。伊丽莎白女王曾称这个小孩子是“小掌玺大臣”。培根体质较弱,所以他较少参加运动,而花了很多时间来读书。他头脑灵活,如饥似渴的学习知识。不久,他的博学就成为那个伟大时代的奇迹。在剑桥大学学习了三年后,培根跟随英国大使,前往法国学习治国之道。在法国期间,他的父亲突然去世,甚至来不及给培根买下一些固定财产。于是,这位年轻人很快陷入困顿之中,他回到伦敦,在格雷(Gray)学院学习法律。

  培根也是当时的财政大臣威廉·塞西尔(Willam Cecil) 的侄子。他一度向威廉提出请求,希望得到一个政治职位。但经过了四年的等待,培根只从叔叔那儿得到了一个古怪的暗示:“我所有的反对,都会因为长时间的朝觐而被消磨。”——他应该知道,机智只会阻碍仕途的提升。那是1584年,培根23岁,已经被当选为国会议员。

  埃赛克斯(Essex)伯爵很欣赏培根的敏锐思想,邀请他担任自己的顾问。这位年轻的贤人建议那位年轻的贵族应该表现得——即使他不真正是——简朴、谦逊,减少各种奢华的开支。还要认识到,太受民众的欢迎会使女王感到威胁。但培根自己却很难做到谦逊,这一点可以从他1592年给塞西尔的信中看出:

  

  “我现在已经有些老了,31年的岁月在沙漏中流过,留下很大一堆沙粒……现在我不佳的处境令我很是感慨……我承认我有广泛的思考目标,正如我有适度的生活目标;我将所有的知识都囊括在自己的领域中……无论这是好奇、虚荣或者本性使然,……这些知识都印刻在我的头脑里,无法抹去。”

  

  当时培根想申请担任总检察官一职,但是几位当权者认为爱德华·柯克(Edward Coke)更有能力胜任,于是最中择定了爱德华·柯克。培根的希望再次落空。

  尽管有培根的忠告,埃赛克斯还是加入了当时的作战派,希望成为军队的首领。他在卡迪斯(Cadiz)的战斗中表现得英勇,并获得了较高的声望,但这却是枢密院不愿意看到的。后来,埃赛克斯在亚速尔群岛(Azores)遭到挫败,加上他平日骄横、奢靡,言辞刻薄,终于疏远了朝臣也激怒了女王。一次,埃赛克斯推荐乔治·卡鲁(Grorge Carew)爵士到爱尔兰任职,但女王很直接的加以拒绝。这位年轻的贵族竟然一副轻蔑的神情,转身就走。女王大怒,上前给了他一个耳光,大叫道:“给我滚!”埃塞克斯握着手里的剑,也向女王吼道:“我不会原谅你这样的暴烈行为,即使是你父亲这样做,我也不会接受!”说完,他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所有的朝臣都以为他会因此被关入伦敦塔(1598年)。但是女王却很快任命他为钦差大臣(Lord deputy)前往爱尔兰——或许这是为了要踢开他?

  培根曾经警告埃塞克斯不要用武力去镇压信仰,因为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埃塞克斯还是要了一支军队。1599年3月27日,他在人们的欢送中前往都柏林(Dublin)。他的朋友都很为他担心,但他的敌人却很满意。六个月后,他的任务遭到失败,在没有得到政府允许的情况下,他匆匆返回英国。而且未经通报就跑进了女王的梳妆室,竭力想为自己的失败辩解。女王愤怒的听完他的解释,将他交给了约克宫的掌玺大臣(培根的父亲)软禁,直到他被正式起诉。

  伦敦的民众都在为埃赛克斯悄悄抱怨,他们已经忽略他的失败,只记得他曾经的成功。枢密院要求进行半公开的审判,他们任命培根作为律师,为女王一方辩护,并负责撰写起诉埃塞克斯的陈述词。培根要求回避审判,但是枢密院坚持要他出庭。于是他只好起草了一份尽量温和适度的起诉书。

  在审判中,埃塞克斯承认了一切事实,并愿意担承所有责任。1600年6月5日,他被免去一切职务,并被要求待在家中,直到女王愿意给他自由。培根曾为他求情,到了8月26日,埃塞克斯恢复了自由。

  现在,埃塞克斯待在自己的官邸中,仍然没有放弃对权力的追求。他的一位亲密好友南安普敦(Southampton)伯爵亨利·赖奥思利(Hery Wriothesley)是莎士比亚的资助人。埃塞克斯派他前往爱尔兰,劝说现在的钦差大臣芒乔伊(Mountjoy) 带领英国军队返回英格兰,帮助埃塞克斯重新掌握大权。芒乔伊拒绝了他。1601年初,埃塞克斯又写信给苏格兰的詹姆士六世,向他求助,希望他支持自己成为伊丽莎白的继承人。詹姆士回信给他,给予了他适当的鼓励。这时,很多狂热的谣言在不平静的首都中散布:说罗伯特·塞西尔(Robert Cecil)正图谋让西班牙公主成为英国女王;埃塞克斯即将被关进伦敦塔;罗利(Raleigh)发誓要置他于死地。或许是为了迫使埃塞克斯暴露自己的形迹。小埃塞斯(younger Essex)请女王命令埃塞克斯去参加枢密院的会议。他的朋友都警告他说这是一个诱捕他的陷阱。同一天晚上,在索思威克(Southwark),他的一个朋友吉利·梅里克(Gilly Merric)爵士正邀请张伯伦(Chamberlain)等人观看莎士比亚的《理查二世》,这部戏剧讲了一位统治者被罢黜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1601年月7日),差不多300名埃塞克斯的支持者,愤怒的武装起来,聚集在埃塞克斯家中的院子里。当总管大臣和其他三位官员前来询问这次非法集会的原因时。这群人把他们关了起来,并鼓动还有些犹豫的埃塞克斯公爵跟他们一起到伦敦去发动革命。埃塞克斯很希望伦敦的民众能够走上街头支持和响应他。但是他不知道传教士们早就命令市民待在家中,人们遵从了教士的命令。政府的军队很快镇压了叛军。埃塞克斯被逮捕,监禁在伦敦塔中。

  很快,埃塞克斯以叛国罪的罪名被审判。枢密院命令培根协助柯克(Coke)作准备并出庭为政府陈诉。培根明白,如果他拒绝,他就毁掉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如果他接受,他也毁掉了自己身后的名誉。当柯克为提出控诉踌躇不决时,培根站起来,清晰而令人信服的陈述了整个事件。埃塞克斯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也供出了自己的同谋。其中的5人被逮捕,并处以死刑。

  传说,埃塞克斯当时给女王送去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是女王当年送给他的,并承诺他可以在需要时把戒指送还,女王就会前来相助。如果这枚戒指真的送出了,那女王一定没有收到。1601年2月25日,35岁的埃塞克斯勇敢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也是他性格的体现。他砍落的头颅被悬挂在伦敦塔一年之久,直至腐烂。

  

  奇异的平淡年代(1601—03)

   那些日夜关注着她的目光,肯定已经成为伊丽莎白晚年情绪低落的重要原因。她经常会长时间独坐,忧郁的沉思。在宫廷中,伊丽莎白维持了各种娱乐活动,有时还会假装出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她的健康已经不在了,心灵也变得僵死。英国人已经不再热爱她,他们觉得女王已经活得太久,早就该让位给更年青的帝王。她在位时的最后一届国会也比以往各届更激烈的反对她对国会自由的干预。她迫害清教徒,还常常赐给宠臣们贸易垄断的权力。让每个人惊奇的是,女王在后一方面作出了让步,答应不再滥用这一权利。为此,所有平民院的议员都去向她致谢,他们屈膝下跪,听女王最后一次向他们宣讲略带悲伤的“黄金演说” (1601年11月30日):

  

  “与那些珠宝,甚至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相比,我其实更珍视你们对我的爱戴。因为我重视它们甚过任何财富。……虽然上帝使我们位居高位,但是我更在乎王冠的荣誉,在你们的拥护下,我实现了自己的统治。”

  

  她让议员们平身,继续说道:

  

  “成为国王并戴上王冠,这在旁人看来是一件很荣耀的事,但是真正身居其位的人却未必愉快轻松。……对于我自己而言,如果不是为了良心的责任去完成上帝赋予我的任务,维护他的荣耀,保证你们的安全;依照我的脾气,我更愿意将这个统治之位让与他人,也放弃那些努力以得的光荣。我自己并不希望更加长寿,或有更长久的统治。我的生命和统治都是以你们的利益为前提。也许在这个王位上曾经或者将会有更伟大和更贤明的君主,但是你们不会再有像我这样爱你们的君主了。”

  

  整个欧洲都在谣传她已经身患癌症,行将就木。但是女王其实是因为不愿意活得太久才渐渐走向死亡。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不堪承受欢乐和伤悲,也无力应付无情岁月的折磨和打击。1603年3月,她任性的在寒冷的室外呆了很久,结果发起了高烧,这场疾病折磨了她三个星期,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或靠在软垫上。她拒绝医生的治疗,但是要求有音乐陪伴。到最后她才被劝服躺到床上休息。

  大主教约翰·惠特吉夫特(John Whitgift )希望女王活得久一些,但是她却狠狠斥责了他。他跪在女王床前为她祈祷,当他觉得差不多了,想起身时,女王却命令他继续。这位老人的膝盖已经软弱无力,但是女王还是不允许他停下来。直到深夜,女王沉沉睡去,他才得以休息。但是,女王也再没有醒过来了。

  伊丽莎白不是圣人也不是智者,她只是一个有脾气有感情,也非常热爱生活的女人。正如莎士比亚认为:并不是所有女王的臣民都能够“安全的在自己家的葡萄架下,吃自己种的东西,唱着快乐的小调。”在大多数天主教徒看来,清教徒都在女王当政时遭到一些迫害和打击。当然,女王的统治智慧也来自于手下大臣的帮助。虽然她性格善变,但这却常常为她带来好运,这也许因为当时的时局也是变化莫测。有时候,他们决策失误,只有敌人的内乱能够让她幸存,但是她总能逢凶化吉,胜利生存下来,而且越来越繁荣兴隆。

  在伊丽莎白即位之初,英国财富贫乏,力量弱小,处处被人瞧不起。但是她去世前,英国已经是一个富裕强盛的国家了。人民生活富足,学术和文学也繁荣发展 。伊丽莎白延续了她父亲的专制统治,但是也以人文主义的魅力缓和了专制色彩。

  伊丽莎白没有丈夫,也没有子女,她把全部的母爱都给了英国,她全心的爱护它,并且鞠躬尽瘁的为它服务。她在选择大臣和议员方面一直清醒而明智,在他们的辅佐下,她成为了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统治者。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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